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9102" ["articleid"]=> string(7) "732187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095) "巡逻队没有立刻开枪。

这比开枪更麻烦。

卷帘门外,六个人的脚步分成两组,一组守住正门,另一组沿维修厂外墙散开。红色瞄准点从门缝里撤走,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轮子碾过冻土的细响。

苏弥把耳朵贴在门边,只听了两秒。

“人口扫描车。”

陈序还按着广播台的话筒:“能扫出什么?”

“体温、呼吸、心跳和登记身份。隔着三层混凝土也能找出活人。”

“那它挺适合找对象。”

“它找到的人通常活不过登记。”

主车间顶灯忽然亮起一排惨白微光。

扩音器里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仓库清单。

“临川公交旧维修厂已列为清扫核心。内部人员放下武器,逐一通过人口核验。隐匿未登记热源,按主动增加区域复杂度处置。”

苏弥拔下广播台电源。

喇叭还在响。

声音不是从厂里传出的,而是直接由扫描车投进墙体。每根钢梁都在替巡逻队说话。

锈钉靠着检修台坐下,独眼只剩一粒黄光。

“扫描,预计九十秒。”

“你连这个也会?”

“同型号设备,曾用于公交客流统计。”

“后来为什么拿来抓人?”

锈钉抬手敲了敲脑袋。

“乘客,减少。用途,变更。”

陈序觉得这座城对旧物的利用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苏弥已经冲向车间北墙。那里并排立着四台报废公交,车窗都被铁板焊死。她掀开最靠里一台车的发动机盖,露出一组粗大的旧热交换管。

“维修厂有地下回水池。把高密度电池接上循环泵,可以让整座车间的温度一起升高。扫描器会暂时分不清热源位置。”

“代价?”

“电池只能撑热泵,不能同时启动这里的循环泵。”

北侧避难间的二十三个人。

陈序看着她两根义指扣住电池接口,指节因为用力发出细响。

“不接。”他说。

苏弥抬头:“扫描开始后,我们没有第二个热源。”

“接了,他们就没有了。”

门外响起机械支架落地的声音。

“扫描设备部署完成。”扩音器播报,“首次采样,三十秒。”

苏弥的纸质记录卡从口袋露出一角。三个红圈正对着陈序。

她把电池收了回去。

“那就找第三个办法。”

这句话说得很慢。

陈序没笑。他转头看见墙上的消防管,管道下面每隔十米都有一只红漆剥落的手轮。再往上,是覆盖整座主车间的老式水雾喷头。

陈默留下的维修手册里有一页被油浸透,正是冬季消防系统。

“干式管网,平时只有压缩气。零下四十度以下,试水会冻坏所有阀门。”

旁边那行红笔还是熟悉的字迹:

“人命比阀门贵。真着火就放水,修阀门的加班。”

陈序抬头:“地下回水池还有水?”

锈钉回答:“含防冻盐。剩余,四十六吨。”

“能手动开?”

“总阀,在西侧。”

“苏弥,开总阀。锈钉,放气。”

苏弥看了眼那些锈死的喷头:“冷盐水会带走体表温度。你现在已经失温。”

“正好。省得它怀疑我活得太热情。”

首次采样开始。

一道低沉嗡鸣穿过墙壁。陈序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按了一下,心跳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楚。

主车间上方亮起细密蓝点。扫描光没有穿透物体,而是在每一块金属表面留下短暂的网格,沿着梁柱、车壳和人的轮廓缓慢爬行。

苏弥压低身体,冲向西侧阀门。

蓝色网格立刻跟了过去。

“发现移动热源。”扩音器说,“数量一。”

陈序扳下消防放气杆。

管道里爆出一声闷响。积存多年的压缩气从喷头喷出,卷起铁锈和灰尘,整座车间顿时像起了一场褐色的雾。

锈钉拖着失去润滑的右腿,挪到第二根放气杆旁。

“指令?”

“一起咳嗽。”

它拉下杆。

数十只喷头同时喷气,气流掠过旧公交的空腔,制造出成百上千个温差旋涡。蓝色网格被吹得散乱,扫描车的嗡鸣短暂停顿。

“热源数量修正:四十七。”

“设备干扰。”门外的巡逻队长说,“切换心搏采样。”

苏弥已经拧开总阀。

冰冷盐水撞进干式管道。

第一只喷头承受不住压力,砰地炸开。灰白水雾铺满车间,落在皮肤上像一把细碎的刀。陈序的橙色维修服瞬间湿透,寒气贴着脊柱往里钻。

第二只、第三只喷头接连爆开。

旧公交车壳被浇得噼啪作响。锈钉胸腔的余热迅速散进水雾,独眼熄灭前还坚持播报:

“设备,降温成功。”

“你管这叫成功?”

“过热警报,解除。”

它靠着柱子彻底不动了。

苏弥把一条回水软管缠在腰间,水流的机械脉冲遮住了她的心跳。陈序照着做,右肩刚抬起,复位后的关节便像被钝刀剜了一圈。

蓝光再次扫过。

“心搏疑似目标:三个。”

外面传来枪栓拉动声。

水雾没骗过它。

巡逻队长开始倒数:“内部人员十秒内开启卷帘门。”

苏弥盯着扫描网格:“它会把机械脉冲和心搏分开。下一次采样最多十五秒。”

陈序的牙齿不停打战。他翻到维修手册最后几页,想找扫描器的旧型号,却看见一张夹在书里的员工合影。

照片上十二个人站在维修厂门口,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工牌。最右边的男人长着一张模糊的脸,手搭在少年陈序的肩上。

陈序知道那是父亲。

可他忽然想不起父亲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不是忘了某个细节,而是那一块记忆像被冰封的玻璃,明明看见里面有人,却怎么也敲不开。

第三次使用那种白字的代价,已经提前来收账了。

“八。七。”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盖着净序会的停用章:

“临川公交旧维修厂,常驻人员已于寒潮第六年全部注销。此后仅保留市政设备自动维护权限。”

陈序抬头看向锈钉。

一台被注销厂区承认的市政设备。

“六。”

“扫描器有观察权限吗?”他问。

苏弥没听懂:“什么?”

“它凭什么判断这里有人?”

“人口数据库、生命体征和区域登记。”

“也就是说,它既相信仪器,又相信档案。”

“五。”

陈序抓起广播话筒。广播台明明断了电,白字浮现时,指示灯却自己亮了一下。

可判定命题。

他的太阳穴冷得没有知觉。

“巡逻队的各位。”他对着话筒说,“这里是停用二十年的自动维修厂,常驻人员全部注销。”

门外倒数停了一拍。

“内部人员报出身份。”

“没有内部人员。”陈序把注销章贴在广播台的旧读取器上,“我们这里没有人。”

“检测到三个心搏目标。”

“设备老化,水锤而已。你要把循环泵当人抓走,我没意见,记得给它发供暖配额。”

苏弥盯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她将纸质记录卡贴上回水管,快速记下三组脉冲间隔,再按顺序敲击管壁。

咚。咚咚。咚。

锈钉熄灭的独眼突然亮了一瞬。

“设备,自检。”

它的胸腔跟着敲击频率震动,把第三组“心跳”送进钢梁。

扫描器同时接收到档案、循环泵和维修单元的自检信号。

白字在陈序视野里展开。

命题:停用厂区内没有人员。

观察者:区域人口扫描单元,权限中。

借用凭证:人员注销记录。

冲突目标:三个。

作用窗口:0.61 秒。

时间短得连一句完整的谎话都说不完。

但足够扫描器做一次减法。

蓝色网格骤然收紧。三道心搏曲线被拖向“设备自检”栏,生命目标数字从三跳到零。

巡逻队长没有下令撤退。

“扫描结果异常。”他说,“执行实体破门复核。”

卷帘门外,液压破门器开始加压。

一名队员低声提醒:“名单要求优先保全扫描设备。强行破门可能损坏探头。”

巡逻队长没有迟疑:“先拆东侧墙。白塔把这里列为核心,不是让我们相信一张旧注销单。”

砖石钻头随即贴上外墙。对方没有被错误数字吓退,只是换了更慢、更保险的办法。

陈序胸口的软管忽然一瘪。

苏弥猛地转头:“回水池压力在掉。不是我们开的阀。”

锈钉抬起头。它已经没电,嘴里却发出不属于播报器的细小杂音。

扫描车的屏幕还在计算。

零。

负一。

负二。

最后,数字停在负三。

门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扩音器里第一次出现了巡逻队长无法照着规程念出的东西。

“维修厂现存人口……负三人。”

液压破门器仍在加压。

而地下回水池里,有什么东西顺着被人打开的另一只阀门,正缓慢爬向主车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