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9101" ["articleid"]=> string(7) "732187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183) "钢盖第三次挨撞时,锈钉只剩百分之六的电。

陈序扶着维修地沟的墙往前走,右臂垂在身侧,每一步都把肩窝里的断痛摇醒。头顶那两条灰潮猎犬正轮流刨钢板,爪尖划出的声音沿管道追来,像有人拿锉刀磨他的后槽牙。

“跑。”他对锈钉说。

锈钉胸口冒着烟,独眼闪了两下。

“路径,受阻。”

前方的防火门冻死在门框里。门边挂着一本塑封手册,封皮已经发黄,上面写着《临川公交维修厂人员紧急避险规程》。

陈序用左手拽下手册:“这地方以前是我爹上班的?”

“陈默。旧工号,四零四杠零一七。”

“除了报户口,你还记得什么?”

锈钉抬手敲头。

“本地档案,损坏。”

钢盖轰地向下凹了一块。

陈序没再问。他翻开手册,第一页是维修厂剖面图。地沟尽头连着锅炉间,锅炉间后面就是主车间;图上用红笔补了一条逃生路线,却在防火门这里画了个叉。

旁边还有陈默的字迹。

“门坏了,向上抬三厘米再拉。别踹,铰链比你命硬。”

陈序看了两秒,把手册塞进怀里。他蹲下时右肩猛地一抽,眼前黑了一瞬,只能用左手托住门底。

“抬门。”

锈钉扣住门板。

电机发出沉闷呻吟,防火门向上挪了三厘米。陈序用脚勾住把手往后一拉,冻死的门轴炸开一圈冰屑。

门开了。

“你爹的维修建议,仍然有效。”锈钉播报。

“说明这厂二十年没招到比他便宜的人。”

他们钻进锅炉间。里面比地沟更冷,旧管道披着白霜,锅炉检修口敞开,炉膛黑得像一张没填完的嘴。墙边应急柜被撬过,只剩止血带、两卷纱布和一支过期麻醉喷雾。

陈序咬住纱布,用左手把右臂吊在胸前。他把麻醉喷雾对准肩窝,喷头刚按下去,背后便响起一声轻微的金属扣合。

“别动。”

女人的声音很稳。

一根细长的电击针抵在陈序后颈。针尖没放电,他的汗毛已经全竖起来。

锈钉转身。

“威胁目标。”

“停。”陈序说。

锈钉停住,独眼却锁着对方。

陈序慢慢侧过脸。女人黑发剪得极短,灰色防寒服外罩着拆掉标识的白色工程背心,右手两根义指正扣住电击器。左手握着一张纸质记录卡,卡角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身后的检修台上放着一枚银灰色电池,只有砖头大小,外壳却没有半点霜。

锈钉的独眼亮了一格。

“高密度电源。兼容。”

女人把针往前送了半毫米:“它不兼容你。”

“它看起来没意见。”陈序说。

“电池不会说话。”

“那你凭什么替它拒绝?”

女人看了眼他吊起的右臂:“因为我先拿到。还有,你肩关节前脱位,再晃十分钟,臂丛神经可能受损。”

“谢谢。诊费能用抢劫抵吗?”

“不能。”

她把记录卡插进电池侧面的接口。纸卡底部竟嵌着一条极薄的金属带,电池亮起三格蓝灯。

陈序盯着那两根义指:“你不是拾荒者。”

“你也不是罗有福。”

锅炉间安静了一瞬。

她见过那张死亡证明,或者见过猎犬的追踪记录。

“苏弥。”女人报出名字,“这枚电池我要用来启动地面热泵。热泵起来,北侧避难间的二十三个人能活到明早。”

陈序没问那二十三个人在哪。真正编数字的人通常会说二十多个,只有确实数过尸体和活人才会咬死二十三。

他指了指锈钉:“它没电,我们走不到主车间。猎犬下来以后,你的二十三个人会变成二十三份手续。”

“地沟西侧有维修滑轨。把机器人留在这里,你能跟我走。”

锈钉的独眼转向陈序。

陈序笑了:“听见没有?你值一条逃生路线。”

“交易,建议接受。”

“建议驳回。”

苏弥第一次皱眉:“它只是一台机器。”

“还是台欠我救命钱的机器。债没还完,不能报废。”

钢盖方向传来一声撕裂巨响。

猎犬进来了。

苏弥立刻收起电击器,抓起电池:“巡逻队还有四分钟封锁维修厂。热泵入口在主车间,我们必须现在走。”

“电池给锈钉,两分钟。”

“热泵启动最低需要百分之七十电量。”

“锈钉只要能推开主车间卷帘门。”

“它胸腔温度一百零九度,强充会烧坏控制器。”

锈钉播报:“当前,一百一十三度。”

陈序看向锅炉。炉膛下面有一排手动泄压杆,旧管道一直通到防火门上方。他抽出那本避险手册,翻到锅炉页。陈默又留了一行字:

“冬天试压,先排冷凝水。否则管子会替你宣布下班。”

地沟里,金属爪已经刮上防火门。

陈序抓住最粗的泄压杆:“不用强充。借我三十秒。”

“你要做什么?”

“宣布下班。”

他把泄压杆压到底。

锅炉没有蒸汽,只有积了二十年的冷凝冰和压缩维护气。阀门一开,管道深处先是寂静,随后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爆响。

砰!砰!砰!

防火门上方的旧管接头猛地崩开。高压气体裹着碎冰横扫地沟,刚钻进来的灰潮猎犬被正面掀翻,金属面罩撞上墙壁。

另一条猎犬跃过同伴,张口亮起白光。

“卧倒!”

苏弥先扑向电池。

陈序却扑向泄压杆旁的红色机械开关。右肩撞上地面,疼得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白光擦过锅炉上沿,半根主管无声消失。

失去约束的维护气找到了更大的出口。

整段管道甩了起来,像一根发疯的钢鞭,砸中第二条猎犬的腰。灰雾被打散,面罩翻滚着撞进炉膛。

陈序拍下机械开关。

炉膛检修门轰然闭合。

里面响起爪子刮铁的声音。

“困住一只。”他趴在地上喘气,“另一只摔倒。现在适合讨论电池的监护权。”

苏弥已经蹲到他身边。她两根义指按住他的肩峰,另一只手托住肘部。

“会很疼。”

陈序瞥见她的纸质记录卡掉在脚边。卡片背面列着二十三个编号,每个编号后面都有体温和每日燃料配额,其中三个被画了红圈。最下面一行写着:热泵停机后,四小时。

“那三个红圈是什么?”

“孩子。”

“你带着能救二十三个人的电池跑来这里,巡逻队为什么正好跟着?”

苏弥按住他的手臂,声音依旧平稳:“因为有人把避难间卖给了净序会。我取走电池,是想在清扫前转移他们。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陈序把记录卡推回她脚边:“我反悔一般收费。你现在付不起。”

“我今天的额度已经——”

咔。

脱臼的肩关节被她推了回去。

陈序剩下半句话全咬碎在牙里,额头重重抵住地面。

“现在能走了。”苏弥说。

“你们工程师都这么跳过确认流程?”

她没回答,只把高密度电池扣到锈钉胸前。蓝灯一闪,锈钉僵硬的腿部重新传出电机声。

“限时四十秒。”苏弥说,“只许开门。多用一秒,热泵少撑十一分钟。”

“精确得让人不敢欠你钱。”

三人冲向主车间。锈钉在前,苏弥扶着电池线,陈序落在最后,用恢复知觉的右手压住重新肿起的肩。

卷帘门后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净序会临时巡逻。检测到维修厂存在未登记热源。所有人员原地等待核验。”

苏弥脸色变了:“他们提前了两分十七秒。”

卷帘门底下,一束红色扫描光缓慢扫过。

锈钉停住:“门外,六人。武器,三件。通行失败。”

陈序抬头看见主车间墙上还挂着一块值班牌。二十年前的粉笔字已经淡了,只剩最后一行:

“当日维修负责人:陈默。”

值班牌旁,是整座维修厂的老式广播台。

外面的巡逻队开始倒数。

“十。九。八。”

苏弥拔掉电池线:“西侧滑轨,来不及带它。”

“七。六。”

锈钉胸口的灯迅速熄灭,却抬起右手,指向广播台。

“管理员遗留,紧急播报。”

“五。”

广播台自行亮了。

白塔的声音盖过巡逻队,传遍整个冰封城区。

“第七轮区域清扫名单已生成。”

“四。”

一串街区编号从喇叭里滚过。苏弥听到第三个编号时,义指捏弯了纸质记录卡。

那是北侧避难间。

最后一个编号出现前,广播短暂卡顿。

“清扫核心:临川公交旧维修厂。”

卷帘门外,倒数停了。

所有枪口同时转向这座刚被白塔点名的废墟。

锈钉的独眼只剩针尖大小,却仍对着陈序。

“新指令?”

陈序把父亲留下的维修手册塞进衣服里,抬手按下广播台的话筒。

“有。”

“从现在起,这里不修车了。”

他看着门外成排亮起的红色瞄准点。

“修活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82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