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召见”的方式——那样太正式，赵沛有时间准备一套说辞。他直接走进了赵沛的营帐，掀开门帘的时候，赵沛正坐在桌前擦刀。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晃得厉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油和劣质酒的味道——桌上除了擦刀布，还有一只空了的酒壶。
“陆沉审判长？”赵沛起身，手还握着刀柄。
“坐。”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把令牌拍在桌上，“赵校尉，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有一句假话，明天你的头就会挂在营门口。”
赵沛的喉结又动了。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朗多将军失踪前，是不是提到过’混沌’？”
赵沛沉默了五秒。这五秒里，陆沉看见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不是放弃抵抗，是放弃了维持谎言的力气。
“提过。”赵沛的声音哑了，“一个月前，朗将军带人去暗影山脉东麓巡逻，回来之后就变了。他把自己关在帐里三天没出来，第四天找末将喝酒，喝到一半突然说了一句——‘山里有东西，不是人。’”
“什么东西？”
“他没细说。但末将追问的时候，他提到了’混沌’两个字，然后就不说了。他说他需要自己确认，确认了再上报。他说——”赵沛停了一下，眼眶微红，“他说不能乱报，要是报错了，整个纳克里亚都会被审判庭清洗。”
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朗多是个有担当的将领——他发现了异常，但没有贸然上报，因为审判庭的“清洗”意味着不分军民的大规模处置。他选择自己先查清楚。
这一查，就再也没有回来。
“朗多有没有说过’地下’？”
赵沛猛地抬头。
“他说过——’地底下有东西，不是人挖的。’末将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没当回事。后来他就失踪了。”
不是人挖的。
陆沉把这个信息收进脑中，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朗多失踪那晚，值夜的兵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地下有没有震动？”
赵沛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第三班值夜的兵报告说，凌晨时分感觉地面在震，像是远处有重物落地。但震感很轻，持续时间不到十秒。当时以为是山脉的小型地震，没上报。”
“也就是说，”陆沉站起来，“朗多不是从地面消失的。他是从地下被拖走的。”
赵沛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帐外远处传来巡夜兵换岗的脚步声，铁靴踏在碎石地面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沉没有再追问。他把令牌收回怀中，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
“赵校尉，今晚的话我一句都没听到。”他没回头，“但你以后若再想起什么，知道去哪找我。”
掀帘出去的时候，夜风裹着山里的凉意扑面而来。陆沉抬头看了一眼暗影山脉的方向——山脊上的浓雾比白天更厚了，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灰紫色。
他攥了攥拳头，快步走回城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74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