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7453" ["articleid"]=> string(7) "732159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474)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急促。墙面开始开裂。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破裂声,一只拳头从墙里砸了出来——土石崩飞,灰尘弥漫。
那只拳头布满老茧和伤痕,抓住墙壁的断面用力一掰,整面墙塌陷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一张脸从窟窿里探了出来。
二十出头,蓬头垢面。他看到王丰,咧嘴一笑,白牙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嘿,这儿还关着一个呢!”
声音沙哑粗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劲儿。
王丰没有放松警惕,握紧石片,冷冷地看着他。
年轻人从窟窿里钻进来,动作矫健。他赤着上身,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刀伤、鞭痕、还有几处圆形的烫伤。右手里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手指被割破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浑然不觉。
“我叫赵虎。”他甩了甩手上的血,“隔壁的,被关了三个月。你呢?”
王丰没有回答,反问道:“外面怎么了?”
“不知道。”赵虎走到铁栏前,抓着栏杆往外张望,“我听到动静就砸墙了。听这声音,闹得不小。”
他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兄弟,想不想出去?”
王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赵虎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像野兽一样的危险。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有办法打开这把锁?”王丰问。
赵虎举起手里的石头,朝挂锁比划了一下:“砸开就是了。”
“砸不开。那是铸铁锁。”
赵虎不信邪,抡起石头对准挂锁狠狠砸了一下。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锁头上多了一道白印,锁梁纹丝未动。他又砸了几下,震得自己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把锁依然牢牢挂在铁栏上。
“操!”赵虎骂了一声。
王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砌墙时用来固定土坯的铁丝,细细长长的一根。他把铁丝捋直了,凑到锁孔前比划了一下。
赵虎看得莫名其妙:“你干嘛?你会开锁?”
“不会。”王丰头也不抬,“但可以试试。”
他把铁丝伸进锁孔,微微眯起眼睛。铁丝太软,在锁芯里打滑。他试了几次,都找不到着力点。
“你行不行啊。”
“闭嘴。”
王丰把铁丝抽出来,换了个角度,在末端弯了一个极小的钩子,顺着锁芯内壁慢慢探进去,一点一点地摸索。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从锁芯深处传出来。赵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王丰长出一口气,轻轻一拉,锁舌弹了出来。
赵虎张大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王丰没有理会他的赞叹,推开牢门,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赵虎从后面跟上来,兴奋地搓着手:“走走走!趁现在乱,咱们冲出去!”
王丰没有动。他转过头,看着赵虎:“你知道出口在哪吗?”
赵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最后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说:“……我是被蒙着眼带进来的。”
“我也是。”王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他们现在站在一条幽暗的走廊里,前后都是黑暗。出口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那咱俩现在怎么办?”赵虎问。
王丰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这一个月来他记住的路线。他从来没有走到过主巷道的另一端,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因为每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守卫都是赶着他们朝那个方向走的。
“这边。”王丰睁开眼睛,指向走廊的一端,迈步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前行。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左边是一条向上的斜坡,右边是一条平坦的通道。王丰没有犹豫,转向了左边。
“诶?”赵虎跟上来,“右边那个通道呢?不过去看看?”
“那是往矿洞深处去的。”王丰头也不回地说。
两人沿着斜坡走了一会儿,前方逐渐开阔起来——主巷道到了。
火把插在岩壁上的铁架里,几辆独轮车翻倒在地,矿石撒了一地。墙上有飞溅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矿奴的,也有守卫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王丰放慢脚步,贴着岩壁向前移动。
最远处的一具尸体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沾满血的皮坎肩,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边散落着一根沾血的鞭子。
是屠夫。
王丰远远地看着那具尸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折磨了他一个月的人,就这么死了。死在这条他曾经耀武扬威的巷道里,像一条被丢弃的麻袋。
“别看了,走。”赵虎拉了他一把。
王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刚走没几步,赵虎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前面有动静。”
王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前方不远处,巷道拐角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湿漉漉的,混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王丰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和赵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那个东西,出来了。
王丰缓缓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赵虎也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挪。退出十几步后,两人转身,加快了脚步。他们没有跑——跑动的声音会惊动那个东西。但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是贴着墙壁在滑动。
拐过一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王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冲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用力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外月光洒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有几棵歪脖子树,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出来了。
他真的从那个地狱里出来了。
王丰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赵虎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他娘的……老子终于又看到月亮了。”
两人在野地里站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近处的草丛里有风吹过的窸窣声响。
王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门——那扇门嵌在一座长满荒草的土坡上,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座矿洞的出口。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他绝不会想到,这座不起眼的土坡下面,藏着一座吃人的矿洞。
“走吧。”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野地深处走去。
赵虎愣了一下,追了上来:“喂,你往哪儿走?”
“不知道。”王丰头也不回,“但总不能站在这里等它们追出来。”
“倒也是。”赵虎跟上他的步伐,左右张望了一圈,“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王丰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赵虎跟了一会儿,又道:“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王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找人。”
“找谁?”
王丰没有回答。
赵虎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啧了一声:“得,当我没问。”
走了一会儿,赵虎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边好像有条路。”
王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前方的草丛中,隐约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径,蜿蜒着伸向远处的山坳。
“要不要走那边?”赵虎问,“有路就说明有人走,有人走就说明能通到有人家的地方。”
王丰沉默了片刻:“去看看。”
两人沿着土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门歪斜,屋顶塌了一半,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吧。”赵虎说,“天亮了再赶路。”
王丰看了看那座破庙,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荒野茫茫,没有灯火,没有人烟。这座破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没有反对。
两人走进破庙。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土地公雕像立在供桌上,身上的彩绘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泥胎。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干草,角落里挂着几张蜘蛛网。
赵虎把供桌上的杂物扫了扫,一屁股坐了上去,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饿不饿?我这还有点干粮。”
他从布袋里掏出两块干巴巴的饼,递给王丰一块。
王丰看着那块饼,没有接。
“怎么?怕我下毒?”赵虎笑了,“我要想害你,在路上就动手了,用得着费这个劲?”
王丰沉默了片刻,接过了饼。
饼很硬,咬起来费劲,但至少能填肚子。王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目光不时扫过赵虎的动作。
赵虎倒是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在供桌上,一边啃饼一边嘟囔:“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没有……明天得先找到水源……”
王丰没有接话。
他吃完饼,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保持着警觉,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响——风声,虫鸣,以及赵虎均匀的鼾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732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