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7448" ["articleid"]=> string(7) "732159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709) "暴雨如注。
王丰扛着锄头,踩着泥泞的山路往回走。本想趁着晚上凉快多锄会儿地,闲了出去做工攒钱给媳妇换身衣裳。
没想到太阳刚落,大雨就倾盆而下。他只能扛着锄头抱头鼠窜,还没到家就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屋里亮着灯。
自从三年前父母病逝,这间破屋就再也没在夜里亮过灯。
林小花嫁过来之后,更是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攥在手心里,连油灯都舍不得多点一会儿。
今天怎么舍得点灯了?
王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走到门口,想透过门缝往里看一眼——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笑声。
王丰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前几天在井边打水,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嘀咕,见他走过来便住了口,眼神里全是意味深长的笑。
他低着头绕过去,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看见了没?那窝囊样儿,老婆跟人跑了都不敢吭声。”
五天前在集市卖菜,年近半百的王大刚从摊前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小王啊,娶了媳妇可得好好待人家,别让人家受了委屈。”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他不明所以,只能赔着笑脸点头哈腰:“村长说的是,说的是。”
半个月前,他去邻村给人帮工,回来的路上碰到刘麻子。
刘麻子喝得醉醺醺的,一把拦住他,指着他的鼻子说:“王丰,你小子是不是不行啊?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人家还能往外跑?你要是真不行,让哥几个帮帮你?”
周围一群人哄堂大笑。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还是松开手,低着头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身后传来更加放肆的笑声:“怂包!天生的软蛋!”
三个月前,林小花说要回娘家住几天,他特意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接,结果岳母一脸诧异:“小花没回来啊。”
他又走了二十里路回家,天都黑了,林小花才从村口慢慢走回来,说是去了隔壁镇赶集。
他什么都没说,把热了好几遍的饭菜端到她面前。林小花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进了里屋。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两年,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刺。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当面背后的指指点点。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人。爹娘在世的时候,还能替他挡一挡。爹娘一走,他就成了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谁家丢了东西,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谁家受了气,拿他出气准没错;就连村里的孩子,都敢朝他扔石头,追在他后面喊“扫把星”。
他总是低着头,弯着腰,赔着笑脸。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忍耐,只要自己对所有人足够好,总有一天大家会接纳他。
他以为只要自己对林小花足够好,总有一天她会回心转意。
他错了。
王丰推开门,走了进去。
油灯昏黄,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林小花靠在王大刚身上。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王丰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慌,随即变成了冷笑。
“看到了也好。”林小花不慌不忙地抓起粗布衣服披上,“省得我费事了。”
王大刚也慢悠悠地坐起来,从衣服里摸出一个钱袋,随手扔到王丰脚下。
“拿着这十两银子,滚出村子。以后小花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你这个穷鬼强多了。”
钱袋落在王丰脚边,碎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丰低头看着那个钱袋,又抬起头,看向林小花。
林小花靠在王大刚怀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别这么看着我。我跟了你三年,过了三年苦日子。
二十五六的人了,你看看咱家住的是什么地方?穿的什么衣服?漏雨的破屋子,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王叔虽然年龄大点,但能给我好日子过,我凭什么不跟他?”
“我们是夫妻。”王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夫妻?”
林小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是个窝囊废,说你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说你头上这顶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的!我嫁给你三年,就没见过你硬气过一次!”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像生锈的锯子在耳骨上来回拉。
“你爹娘死了你就怂了,被人欺负了你就忍了!王丰,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每天看着你那副窝囊样,我就恶心!我就后悔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你!”
王大刚用粗糙的手搂着林小花的腰,大大咧咧地说:“听见了没?人家嫌弃你呢。识相的赶紧拿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要不然,我让全村人把你赶出去,看你还能去哪儿。”
王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三年的夫妻。
三年的忍让。
三年的委屈和屈辱,他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他以为自己能忍一辈子。
但他错了。
他感觉体内有一股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震颤,然后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汹涌。
他的视野开始泛红,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猩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一样震耳欲聋。
“你怎么还不走?”王大刚不耐烦地站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伸手去推王丰的肩膀。
王丰动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桌上林小花平日里做针线活用的剪刀——锈迹斑斑,刃口钝得连布都剪不利索。
但现在,这把剪刀刺进了林小花的胸口。
林小花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渗出的血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王丰没有给她机会,拔出剪刀,又刺了进去。
一下。
两下。
嗤。嗤。嗤。
剪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很闷,像是一块湿布被撕裂。鲜血喷溅出来,溅在他的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林小花倒在炕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杀人了!杀人啦!”
王大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王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拽了回来。
“别别别杀我!”王大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把村长的位置也让给你!你饶了我——”
王丰没有听他说完。
剪刀扎进了他的后颈,从喉咙前面穿了出来。王大刚发出一声含糊的惨叫,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还有王丰粗重的喘息。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血的剪刀。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炕上的尸体,然后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杀人了。
剪刀刺入时的阻力,鲜血喷溅的温度,骨头断裂的脆响,尸体倒地时的沉闷撞击——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也不后悔。
他只是觉得……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忍了。他再也不用赔着笑脸,再也不用低着头走路,再也不用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了。
王丰扔掉剪刀,走到炕边,扯下被单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他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破屋,看了一眼炕上那具曾经是他妻子的尸体,转身走了出去。
暴雨依旧倾盆。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地上汇成淡红色的水流。他刚走出院子,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杀人啦!王丰杀人啦!”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狗叫声,呼喊声,铜锣的敲击声。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有人在喊:“快报官!王丰疯了!”有人在喊:“拿家伙!别让他跑了!”
王丰没有回头。
他大步地往后山跑去,脚步稳健,越跑越轻快,不像一个刚刚杀了两个人的疯子,倒像一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孩子。
身后传来追喊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732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