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去。”
老学徒笑道：“顺手的事。以后真去了外山，说不定还要请你照应。”
“我还没成纹。”
“早晚的事。”
林渊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木屑倒进柴堆，回来后继续推刨。薄木卷一层层落下，右侧的厚度终于与左边一致。
傍晚收工，许照拿着两张废账纸等在东棚门口。
“程账吏今日教新字。你要不要去？”
“去。”
两人刚走到西场外，魏成从堆料棚后面叫住了林渊。
几个月不见，他腰间仍是普通灰牌，没有重新拿回原来的乙字牌。袖口沾着湿木屑，右手虎口添了一道新裂口。
“我有话与你说。”
许照看了他一眼，没有走。
魏成道：“只跟林渊说。”
林渊让许照先去夜课房。
等许照走远，魏成从衣襟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纸边磨得发毛，里面写满细字。
“你三个月后要复验，我听说了。”
林渊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
“吐纳法。”
林渊抬眼看他。
魏成把纸展开一角：“不是宗门功法，只是山下流传的引气法。每日夜里照着坐一刻，能不能成，我不敢说。总比干等着强。”
“验纹房不让我学。”
“他们怕你乱吃药，又没人在夜里盯着你。”魏成将纸往前递了些，“我不收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魏成沉默片刻。
“你若真进了外山，往后有机会，替我找一份外山的长工名额。我会做木活，也能解料。”
林渊看着纸上的字。
他如今已经认得不少。露出来的第一行写着闭目静坐，意守脐下。后面的字被魏成手指压住，看不完全。
只要接过来，夜里照着做，或许验纹石上的光会多一点。
这个念头钻出来时，林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起验纹房里那行小字。
有感，散光，未结成纹。
也想起花白老者说，若靠外力逼出散光，下一次便分不清真假。
林渊把手收回袖中。
“我不要。”
魏成的脸色沉了些：“你怕我害你？”
“我怕三个月后，连石头为什么亮都说不清。”
“成了便是成了，谁还管为什么？”
“验纹房会管。”
魏成捏紧旧纸。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若一直是无纹，今日这些给你让座、替你倒木屑的人，三个月后还会不会看你？”
林渊没有回答。
这句话并不难懂。
魏成把纸重新折好，塞回衣襟。
“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
他转身往西场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我没有在纸上动手脚。你可以不信我，别说我又想害你。”
“我不会说。”
魏成这才离开。
林渊赶到夜课房时，程账吏已经教完了第一遍。许照替他留着位置，将自己的废账纸推过来。
纸上写着五个新字。
候，察，复，验，纹。
林渊看了一遍，提笔在旁边重新写下。
候字的最后一竖偏了，他又写了一次。
夜课结束后，许照问：“魏成找你做什么？”
“给我一张吐纳法。”
许照脚步停住：“你拿了？”
“没有。”
“为何不要？”
林渊看向他。
许照先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忘了验纹房不准。”
两人回到东棚取白日留下的工具。鲁师傅还没走，正坐在内棚门口修一只旧墨斗。
林渊把魏成的事说了。
鲁师傅手里的小刀停下。
“纸呢？”
“我没拿。”
“他还在西场？”
“在。”
鲁师傅将墨斗放回案上，起身锁好内棚门。
“你回丙舍。许照也回去。”
“魏成会怎样？”
“先问清纸从哪里来的。”
鲁师傅提着灯往西场走。灯影越过料棚，很快被堆起的木料挡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