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擦掉那道线，重新量尺。
鲁师傅将窄纸推回林渊面前。
“收好。三个月内别乱吃药，也别听谁教你吐纳。”
林渊点头。
鲁师傅把一叠药匣侧板放到他的案上。
“上午算药房公差，今日做半日量就行。”
林渊把窄纸放回油布袋。纸张贴着灾民凭记，验纹房的红印露出一角。
他重新系紧柜门上的细绳，拿起短尺，在第一块木板上量下一尺二寸。
许照站在旁边没有走。
“你还看什么？”林渊问。
许照这才回过神，转身去拿自己的木槌。
“等三个月“
“等三个月。”
许照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木案。可东棚里听见这句话的人不止他一个。
午饭钟响时，林渊刚走进饭堂，靠近门口的长凳便有人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说话的是铁作房的一名学徒。两人过去只在领料时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林渊看了一眼空出来的位置，又看见对方身边还放着工具袋。
“你的袋子在这里。”
那人把袋子抱到腿上，压低声音问：“验纹石真的亮了？”
附近几双筷子慢了下来。
林渊端着饭碗，没有坐。
“没有成纹。”
“亮没亮？”
“亮了一点。”
那人眼中立刻多了几分热意，还想再问，灶房胖婶已经将木勺敲在饭桶边。
“吃饭便吃饭。石头亮不亮，也不能替你们下午做活。”
林渊走到平日的位置，与许照、罗庆坐在一起。碗里仍是杂粮饭、豆腐和青菜，没有多一块肉，也没有少一勺饭。
许照埋头吃了几口，抬眼看向四周。
“谁传出去的？”
罗庆道：“东棚这么多人，你还想把声音关在木箱里？”
“验纹房的人让他别四处说。”
“他没说，是别人长了耳朵。”
林渊吃完第一碗，起身去添饭。排在前面的人回头看见他，主动让开半步。
“你先。”
林渊没有往前挤。
“我排在后面。”
那人愣了一下，只得重新站好。
下午开工不久，黑脸管事来到东棚。他手里夹着一张盖有红印的薄纸，当着鲁师傅的面叫走林渊。
百工院账房比夜课房宽，墙上挂着各院学徒名册。黑脸管事翻到木作一页，在林渊名字后面添了四个小字。
散光待察。
“验纹房送来的记录。”他把笔搁回砚台，“灰牌不换，住处不换，吃用与做活照旧。药房外修也照旧。”
林渊摸了摸胸前烙着青云的灰木牌。
“若三个月后成纹呢？”
“成纹以后，自有人按宗门规矩处置。一日没有成，你便还是百工院木作学徒。”
黑脸管事又看了一眼薄纸。
“这三个月不准私服引灵丹，不准泡开脉药，不准学吐纳。谁给你的，谁教你的，都要记下来。若复验前查出外力干预，验纹房不会替你分辨真假。”
“我知道。”
“明白了便回去做活。”
林渊走到账房门口，黑脸管事又叫住他。
“石上亮一点，旁人便会先替你换身份。你自己别跟着换。”
林渊回到东棚时，半日量的药匣侧板已经做完大半。鲁师傅没有问账房说了什么，只将一块刨歪的木板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做的？”
林渊看见右侧薄了半分。
“是。”
“心不在刨口上，手再稳也没用。重做。”
他取来新板，重新划线。第二块做到一半，身后有人替他搬走了装满废屑的木筐。
林渊回头，那名老学徒已经走向棚外。
过去这种筐一直由靠近门边的人轮流去倒。今日还没轮到那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