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83"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109) "门锁在晨光里晃了两下,被老学徒扣上。
那批放满三个月的旧箱板抬进普通料场后,很快与别的杉木混在一起。林渊午后去领边角料,特意碰了其中两块。木面粗糙发凉,掌心没有再出现那点热意。
他没有继续找。
封料间每天有人进出,谁取了什么都记在册上。他只是做活时多留意一些。新杉板没有反应,刚送来的旧箱内壁偶尔会热一下,放得越久,感觉越淡。隔着手套时,他一次也没有察觉。
许照问过他为何总摸旧板,他只说在看木头有没有受潮。
试学进入第三个月,山里的早霜落了下来。
东棚每日卯正开门,四名新学徒先磨刃,再领木料。林渊仍做药匣、短榫和小箱板。长料送进来时,他与许照两人抬一根,罗庆能独自抱走的短板,他要分成两趟。
有一回,林渊见身后的老学徒等着过路,便将三块榆木板一并抱起。木板刚离案,最上面一块就向外滑。他想用下巴压住,下面两块也跟着倾斜。
罗庆伸手接住一块。
剩下两块砸在林渊脚边,板角磕出一道浅痕。
鲁师傅从棚里出来,先看木料,再看他。
“谁让你一次抱三块?”
“后面有人等。”
“让路比损料难?”
林渊没说话。
鲁师傅把那块磕伤的木板翻过来,见浅痕还能避开,只让他在领料纸上记明。
“你才十几岁,胳膊就这么长。想快也得先拿得住。”
此后再有人等在后面,林渊会先把木料放回案上,让出过道。他不再为了少跑一趟多抱一块。
灶房的饭食没有减少。早上的粟米粥能添,午间有杂粮饭、豆腐和时蔬,做重活的人还能多领一块面饼。五日一次的肉汤不算浓,碗底总能捞到几片肉。
林渊的饭量从一碗添到一碗半。胖婶见他每次把碗底吃净,后来不用他开口,便把第二勺饭压实些。
“长身子的时候,能多吃就多吃,不用为院里省口粮。”
林渊问:“添饭也算院里的耗用吗?”
胖婶把木勺敲在桶沿上,笑道。
“你少损一块木头,够你吃几年。快走,后面还排着人。”
冬衣发下来时,他仍领最小的一套。腰间不必再收两道绳,袖口也只卷一层。夜里洗脚,他发现裤脚比刚来时短了些,脚踝露在外面。
许照蹲在床边比量:“你是不是偷偷踩高了?”
林渊把脚放平:“没有。”
许照在土墙上画了一道线,让他背靠过去。线只比头顶高了一点。
“再过几个月就碰到了。”
林渊看了看那道炭线。青木镇家里的门框上也有几道,最高的是父亲,母亲的线低一些,他和林川的挤在下面。林川每次量身高都踮脚,父亲会用手掌按住他的头。
他把思绪收了回来,将洗净的脚擦干塞进被子。
试学期满前,木作房给四人各发了一份考活。
一只带盖药匣,长一尺二寸,宽八寸。榫口不能透,匣盖不能晃,木料只多给一块。两日内交活,损坏后不补。
罗庆拿到木料便开始划线。杜海先去借了新锯。许照将尺寸看了三遍,仍把长宽写在废账纸上。
林渊先检查木板。
五块梨木没有裂口,其中一块边缘有斜纹。他把那块留给匣盖,先做四壁。梨木细密,推刨比松木费力。他的木案已经换成较矮的一张,肩膀不用再抬得太高,可连续推上几十次,手腕仍会酸。
第一日收工,罗庆已经合好匣身。林渊只完成三面,许照更慢,榫眼才凿了一半。
晚上吃饭时,许照一连看了几次自己的手。
“虎口肿了。”
林渊把他的手拉到灯下。肿得不重,掌皮却磨破了一块。
“明早去药房拿布。”
“会不会耽误?”
“手裂开更耽误。”
许照第二日缠着布进棚,速度慢了许多。林渊没有替他做,只在午间帮他重新磨了一次凿刃。
临近傍晚,林渊的药匣才合上。匣盖推到最后半寸时有些发紧,他没有用木锤硬敲,取下来磨掉右侧一层。再装上时,匣盖能推到底,倒过来也不会自行滑落。
鲁师傅逐只检查。
罗庆的四角最齐,杜海的匣底留了一道浅缝。林渊的外边不够利落,榫口却严。许照最后交活,匣盖一侧高出半分。
鲁师傅把药匣推回去。
“明日午前修好。”
许照脸色发白:“试学今日不是满了吗?”
“我说收你牌了?”
许照愣了片刻,抱起药匣就往木案走。
第二日上午,他将高出的那一侧修平。黑脸管事带着名册来到东棚,收走四人的灰木牌,在背面的丙字旁逐一烙下一枚青云。
轮到林渊时,管事翻到损耗一栏。
最早那一笔已经划掉,后面两个月没有新增。
烧热的铁印压在木牌上,焦味钻进鼻子。管事把牌放进冷水,擦干后递给他。
“试学已过,往后按正式学徒记。”
木牌上的青云比丙字颜色深,摸上去还有细小凹凸。林渊将它挂回胸前,灾民木牌仍贴在里面,两块木牌走动时会轻轻碰响。
许照拿到自己的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以为要回云河县了。”
“鲁师傅让你修,就是还没让你走。”
“他也不早说。”
罗庆从旁边经过:“早说了,你昨晚还能睡着?”
许照想反驳,最后只把木牌往衣襟里塞紧。
正式学徒的日子与试学时没有太大分别。长料仍要两人搭手,内棚的高木案也轮不到林渊长期使用。鲁师傅给他留了一张矮案,又换了一把握柄较细的木锤。
“工具合手,不是照顾你。”鲁师傅道,“拿不稳还硬拿,坏的是料。”
林渊没有逞强。够不到的地方便垫木墩,抬杆落不到肩上便主动叫人。他的力气仍比不过罗庆,饭量却一天比一天大。午间两碗杂粮饭吃完,傍晚照样会饿。胖婶有时将锅底的豆子和碎肉舀给他,嘴上仍要打趣他添得勤。
入冬后,山中下了第一场雪。
木作房给年纪小的学徒多发了一床旧薄被。林渊每天醒来都觉得饿,手腕和脚踝却不再像刚进院时那样细。新领的冬裤穿了一个多月,裤脚便露出半指。
新岁那日,百工院停工半天。
灶房煮了白米饭和肉汤,每人还分到一只鸡蛋。黑脸管事在饭堂门口重抄名册,念到林渊时,笔尖停在年龄一栏。
“林渊,十一岁。”
林渊有些恍惚,下意识道:“我十一岁了。”
管事把生年指给他看:“新岁过了,按年记十一。”
后面还有人等着按手印。林渊看了那一行字一会儿,才把拇指按进红泥。
回到丙舍,许照用短尺替他量了一次身高,在土墙上添了一道新线。新线比秋日那道高出一截。
“十一岁了。”许照在旁边写了两个歪字。
林渊摸了摸墙上的炭痕,心中想打父亲母亲弟弟,不由得有些酸楚。
新岁后的第二日,林渊接到一只外山药房送来的旧抽屉。抽屉外板是普通榆木,里面积着淡黄药粉,缝角还有干透的药渣。
鲁师傅让他拆下翘起的底板,重新换一块。
林渊用竹片清理缝角时,指尖忽然凉了一下。
不是箱板留下的暖意。那点凉从食指钻进掌心,停得比之前更久。他立刻缩回手,竹片掉在案上。
鲁师傅抬头:“扎手了?”
林渊检查指尖,没有破口。
“碰到药粉了。”
“先去洗手。外山送来的旧药具,别拿手乱抹。”
林渊端起水盆,把指缝洗了两遍。凉意已经消失。他回来后换了一根竹片,将缝角清干净,再碰新换的榆木底板。
什么也没有。
旧抽屉里那撮淡黄药粉被鲁师傅扫进一只小纸包,写上药房二字,放到待退的木盘里。
林渊看着纸包被拿走,重新拿起短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