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82"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131) "林渊重新托紧箱底,跟着罗庆往内棚走。
木箱比他胸口还宽,底下的托梁又厚。他的手臂够不到正中,只能把左侧顶在肩窝。走到门槛时,箱角向下一沉,他脚下一滑,险些跪在地上。
罗庆立刻停住。
鲁师傅从后面托起箱底:“放下。”
三人把木箱落到门内的矮架上。林渊松开手,手腕还在轻轻发抖。
鲁师傅看了他一眼:“以后这种箱子,四个人抬。”
“我能抬。”
“你能抬十步,后面还有二十步。腰伤了,谁替你长骨头?”
林渊揉了揉被箱角压疼的肩窝,没有再说。
三只木箱的外板都是普通杉木,箱角刻着青色云纹。开盖以后,清凉的树脂气味立即散了出来。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截青灰色木料,每一截都用麻布隔开,表面有细小亮点。
罗庆压低声音:“青纹木。”
鲁师傅让两人先量箱体,再拆下泡胀的侧板。箱内的木料由一名外山弟子逐根取出,记清数目后搬进封料间。
林渊蹲在箱边,用短尺量过榫口。方才那点暖意已经找不到了。
他把手掌贴在箱子外侧。杉木发凉,没有别的感觉。
换到内壁时,掌心深处又轻轻热了一下。
那感觉很短,像冬日里碰到一只刚装过热水的空碗。林渊抬开手,低头查看木板。板面没有木刺,也没有药油,只留下几道麻布磨出的浅痕。
“磨蹭什么?”鲁师傅问。
“这块板比外面凉。”
鲁师傅摸了一下:“里面放过灵木,气味渗进去了。拆的时候别用铁钉乱撬。”
“木头里会留下东西?”
“树脂会留,灵材的气也会留。修士怎么叫,我不知道。做箱子只管避潮、避锈,别把料弄坏。”
林渊把这句话记住了。
第一只箱子拆开后,旧侧板堆在内棚左边,新杉板放在右边。林渊趁着修榫,分别摸过两边的木料。新板只有木头本身的凉意,旧板内侧偶尔会让掌心发热,外侧却没有反应。
他又摸了第二次。
有时什么也没有。
罗庆见他反复摸板:“你手疼?”
“刚才抬箱子压麻了。”
罗庆看了看他的手腕:“那就别硬撑。你这胳膊还没木条粗。”
林渊把手收回袖中。
三只木箱修了六日。整板由罗庆和两名老学徒搬,林渊负责量尺寸、修小榫和磨箱角。内棚木案太高,他需要踩一块厚木墩,胸口才能压稳刨子。站久了,小腿便发酸。
鲁师傅没有因他年纪小少给活,只把需要扛长料、抬整箱的差事换给年长学徒。林渊做得慢,尺寸却很少出错。
木作房每日开三顿饭。早上是粟米粥、面饼和腌菜,中午有杂粮饭、豆腐或鸡蛋,晚饭常是面汤和蒸薯。遇到木场卸料,灶房会给干重活的人多添半碗饭,每五日还有一次肉汤。
林渊起初只吃一碗。进内棚做了几日,他午前便饿得肚子发响,添到第二碗才够。
灶房的胖婶看他一连三日回来添饭,把木勺停在桶边:“你这小身板,饭都长到哪去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多吃点,别剩。”
她又给他舀了一勺带肉末的萝卜。
六日后,新箱重新装好青纹木。外山弟子清点完数目,旧箱板却没有送去柴房,而是堆进一间挂着封料木牌的小屋。
林渊问鲁师傅:“旧板不能烧吗?”
“装过灵材的箱板先留三个月。气散干净后才能改作别用。”
“没散干净会怎样?”
“做药柜可能串气,拿去烧也可能有怪味。有人想偷碎屑,封料间还得上锁。”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箱子送走后的第三日,内棚又收来两只新做的空箱。木料、尺寸和青纹木箱相近,里面却从未装过东西。
林渊量榫时,手掌在内外壁都停过片刻。
没有暖意。
他又借着归还短尺,从封料间门口经过。门内一块旧箱底露在最外侧,正是他先前摸过的位置。
林渊没有进去,只在搬板时等鲁师傅开门,伸手托住那块旧箱底。
细微的热意再次从掌心浮起。
他这次没有立刻松手。热意停了两息,便自行散去。旧板仍是旧板,纹理、重量和气味都没有变化。
林渊把板放回原处。
他还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与青纹木有关,也不是每次都能感觉到。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许照。
魏成的事过去不久,连能拿在手里的断木都差点说不清。掌心里一闪便没的感觉,更不会有人替他作证。
试学的第二个月在木屑和钟声里过去。
山风一天比一天凉,丙舍门边的夜风钻进被角。林渊的手掌结出硬茧,肩背也不再像刚入院时那样单薄。旧衣仍宽,袖口却慢慢短了一点。
他长料抬不动,便与许照两人搭手。许照体力比他更差,走到半路常要停下来喘气。林渊不再替他接走大半重量,只等两人都缓过来,再一起抬完剩下的路。
罗庆一人能抱起的短板,林渊仍要分两趟。做同样一批药匣时,他的速度也比罗庆慢。可夜里睡一觉,前一日酸胀的手臂往往已经能继续做活。
许照有一回揉着肩问:“你怎么总比我先缓过来?”
“我吃得比你多。”
“你也比我小。”
“那你明日多添半碗。”
许照真的多添了半碗,下午推刨时却撑得打嗝,被罗庆笑了半日。
月底核活,林渊没有再添损料。鲁师傅把他那把修过两次的旧刨子翻过来,看见刨底已经磨平,便从工具房取出一只较小的木锤。
“大的握不稳,先用这个。”
林渊接过木锤。握柄正好落在掌心,不必像以前那样用两只手攥紧。
月初发秋衣时,管衣房的妇人让新学徒逐个试大小。林渊领到的仍是最小一套,袖口需要向上卷一层,腰间却不必像入院时那样收紧两道。
妇人将他的旧衣叠起来,捏了捏肩头:“脸上有肉了,个子也窜了一点。饭别省,冬天还要长。”
林渊摸了摸新衣的袖口。林川以前穿他剩下的衣服,总嫌袖子拖在手背上。母亲便坐在窗边替弟弟收短,第二年再一点点放开。
他把旧衣装进布包,没有交去改小。布包肩带上还留着石小满缝歪的线结,他把衣服压在木片和油布袋下面,重新系紧包口。
第二日清晨,他去东棚领料。经过封料间时,那扇门正开着。几名老学徒往外搬已经放满三个月的旧箱板。
林渊从旁边经过,其中一块木板擦过他的手背。
什么也没有。
他停了一步,又伸手碰了碰板面。
掌心仍旧安静。
老学徒催他让路,林渊抱起自己的木料走向东棚。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见那批旧板被抬去了普通料场。
封料间里,还剩下后来送进去的三只箱子,门锁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