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81"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866) "东棚的门还锁着。
林渊把木料放到檐下,一根根检查边角上的细痕。昨夜划下的记号都在,位置也没有变。他把十根木料按长短排好,又用短尺量过两遍。
鲁师傅来开门时,天边才见亮。
“这么早做什么?”
“先验料。”
鲁师傅看了眼木板边角的刻痕,没有说他多事,只把门锁取下。
“验完再接。往后谁发料,谁收料,都当面点清。”
魏成随后进棚,见林渊蹲在地上,笑了一声。
“十根松木也要刻记号,防贼呢?”
林渊抬头:“防换错。”
魏成脸上的笑淡了些,转身去搬今日的木料。
此后几日,林渊领料时都先看裂口、结疤和翘曲,再在隐蔽处留下一道细痕。收工后,他会把没有用完的木板重新数一遍。
许照帮他记位置。
“你左边第三根有个斜结,第四根短半指,第七根右角缺了一块。”
他说过一遍,第二日还能原样指出来。
林渊问:“你怎么连木板也记得住?”
“路牌和木板都是有形状的。看清了就不会混。”
许照说完,又摸了摸发酸的肩膀。他做活仍慢,榆木推过十几刨便要停下来歇气。林渊没有再替他搬木料,只帮他把案面高度垫高了一寸,免得每次推刨都要弯得太低。
十日过去,东棚换了三批活。
林渊那笔损料仍留在名册上,却没有再添第二笔。他修过的旧刨子越用越顺,刨楔背后的薄榆木被压实后,也没有脱落。手掌上的水泡结成硬皮,夜里不再一碰便疼。
魏成不再往他案上塞明显的坏料。
但好料仍先落到罗庆和杜海手里。林渊每次领到的木板总有几根带结,他只在接料前挑明问题,能做便收,不能做便让魏成当着鲁师傅的面记在木料单上。
魏成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试学第十八日,木作房接到一批外山药房用的药匣侧板。
木料只有指掌宽,却要求厚薄一致。每人领八块,午后交六块成品,余下两块算正常损耗。魏成将木板分到四张新学徒木案上,催他们立即开工。
林渊照例检查。
八块木板都没有裂口,边缘也没有旧刨痕。他在每块木板的背面划下一点浅记,最后一块的纹路最直,左端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眼。
许照从旁经过,看了一眼。
“最后一块最好。”
“我留到后面做。”
午时前,林渊完成了四块。鲁师傅让他和许照去西库抬一箱铜钉,来回不过一炷香。
他们回到东棚时,林渊先看向自己的木案。
最后那块带黑眼的木板不见了。
原处放着另一块木料,表面盖着一层薄木灰。木板厚度已经被刨去不少,右侧还有一道顺着纹路向内延伸的暗裂。
林渊没有碰它。
“鲁师傅。”
魏成从料架后走出来:“又怎么了?”
“我的木料被换了。”
“你出去时木案没人守,谁知道你原来放的是什么。”
林渊指向木板背面:“这块没有我的记号。”
魏成道:“是你自己漏刻了?,来怪别人?”
许照放下铜钉箱。
“没有漏。最后一块左端有黑眼,纹路从右下往左上斜。林渊把它放在最里面。”
魏成盯着他:“你整日连自己的活都做不完,还有空看别人的料?”
“我看过就记得。”
鲁师傅走到木案旁,拿起那块旧料。他用拇指擦掉木灰,露出几道已经发亮的刨痕。
“原来的木板在哪里?”
没人回答。
林渊沿着东棚四张木案找过去。罗庆的木料都有他自己的墨线,许照案上还剩三块,杜海那边刚好放着一块尚未动过的直纹木板。
左端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眼。
林渊翻过木板,背面边角留着一道浅痕。
“这是我的。”
杜海脸色变了。
“魏成说你那块有暗结,让我换一块。”
“他拿什么跟你换的?”
杜海看向林渊案上的旧料,没有说话。
鲁师傅把那块木板也拿了过来。
魏成皱眉道:“我分料时看错了,换回来就是。一块木头,没必要闹到停工。”
林渊转身往丙舍跑。
他从床下取出旧布包,把那截带墨痕的断木抱回东棚。许照替他掀开布,露出残缺的黑字。
这些日子里,林渊已经知道东棚的老学徒都有案号。魏成用的是乙二案,做坏或待修的木料背面,都要留下乙二两个字。
断木上的字被刨去大半,只剩一个二字右下的弯钩。
林渊把它放到今日那块旧料旁。
两块木头表面都有两道距离相同的细长刨痕,一道深,一道浅。魏成的刨刃左侧缺了一小口,每次推过木面,都会留下这样的双线。
鲁师傅拿起魏成的刨子,在废料上推了一次。
两道细痕从木花下露了出来。
棚里没人再说话。
鲁师傅问魏成:“第一块裂料,也是你案上的?”
魏成抿紧嘴。
“我问你是不是。”
“是。”
“为什么放到林渊那一摞?”
魏成看了杜海一眼。
“那批药架横板交不齐,我也要挨罚。新学徒本来就容易损料,记在谁名下都一样。”
林渊听见这句话,胸口一下烧了起来。
“怎么会一样?”
魏成道:“你只记了一笔。真被退回去,还有济生院收你。我少交几批活,乙字牌就保不住。”
林渊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
鲁师傅将刨子横在两人中间。
“东棚不许动手。”
林渊停住,指甲压进掌心。
鲁师傅收走魏成腰间的乙字牌,又从名册上划掉林渊那笔损料。
“魏成,月底前去西场解料,不再分料记耗。药架横板少的数,从你的月钱里扣。”
魏成脸色发白:“鲁师傅,我家里还等着钱。”
“你知道缺月钱难受,也该知道别人丢了灰牌会去哪里。”
鲁师傅把乙字牌放进衣襟,没有再给他争辩的机会。
杜海站在木案边,手一直按着那块直纹木板。
等人散开后,他走到林渊面前。
“第一次那块坏料,我不知道。今日这块,我只知道魏成会替我换好些的。”
林渊看着他:“你没问坏的会落到谁手里。”
杜海嘴唇动了动,最后把木板递回来。
林渊没有接。
“这块已经记在你案上。你自己做。”
他回到自己的木案,将那块旧料送去废料筐,又从鲁师傅手里领了一块补料。补料带着弯纹,比原先那块难做。他用短尺重新划线,推刨时比平日更慢。
傍晚收工,他仍交出了六块侧板。
许照把那截断木重新包好,递给他。
“还留着吗?”
林渊摇头:“不用了。”
他把断木丢进灶房的柴筐,只留下那块旧布。
从那日起,两人用半张废账纸记每天领到的木料。许照负责写数量和特征,林渊在旁边留下自己的细痕。罗庆看过两次,也开始在木板背面写下木案号。
又过了七日,林渊的旧刨子换了第二次竹销。
他做药匣侧板的速度仍不及罗庆,却已经能稳定交够数量。鲁师傅不再逐根摸他的成品,只在发现问题时把木板退回来。
试学满一个月前两日,外山送来三只损坏的木箱。
箱角刻着青色云纹,缝隙间露出几截青灰色木料。鲁师傅让罗庆和林渊把箱子抬进内棚,其他学徒不得靠近。
林渊托住箱底时,掌心隔着木板碰到一截冰凉的青纹木。
一股细小的暖意从掌心钻了进去。
他手指一松,木箱向下沉了半寸。
罗庆立即顶住另一侧:“抬稳。”
林渊重新托紧箱底。
那点暖意已经不见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