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80"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088) "剩下的刨子握柄开裂,刨楔也松了。林渊拿起来时,刨刃在木槽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放回去。

刨身是榆木做的,旧归旧,木料没有朽。握柄的裂口只开到一半,换一根细销,再将刨楔削紧,仍能用。

鲁师傅已经往门外走。

林渊追上两步:“工具坏了,能修吗?”

“坏到不能修再来找我。”

“用哪里的木料?”

鲁师傅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废料堆。拿了整料,照损耗记。”

话说完,他便走向东棚。

工具房外侧堆着几筐碎木。林渊翻出一小截硬竹,又找到一块榆木边角。他用梁木匠给的短尺量过裂口,从竹片上削出细销,压进握柄。刨楔磨损最重的地方在尖端,他没有另做一只,只在背面贴上一层薄榆木,重新修出斜面。

许照蹲在旁边看着。

“明早就要做活,你来得及吗?”

“今晚修好。”

罗庆提着挑好的刨子从工具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贴木修楔,受力大了容易脱。”

“先用着。”

“你的刨刃也钝。”

林渊这才将刨刃抽出来。刃口有两处细缺,不算深,却会在木面留下毛刺。

罗庆从腰包里取出一块磨石,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工具房有公用磨石,天黑前要还。”

林渊点头:“多谢。”

百工院的晚饭只有一碗糙米粥和两块咸菜。木作四人住在丙舍,一间屋里摆着十二张窄床,先来的老学徒占了靠窗和靠墙的位置。林渊他们只剩门边四张,夜里有人进出,冷风会顺着门缝灌进来。

许照把木尺盒塞到床下,摸了摸空瘪的肚子。

“今天的粥有点稀啊。”

有老学徒听见,翻身嗤笑道:“嫌稀就回去。百工院不缺吃饭的人。”

许照闭了嘴。其实平时百工院的伙食都是挺不错的,就是今天的粥有些稀。

林渊把旧刨子放在膝上,借着门口的灯继续磨刃。磨石不大,边角已经凹下去。他磨一阵便用手指轻碰刃口,直到两处细缺淡了,才将刨刃装回去。

第二日卯正,东棚门前摆着四十多根松木板。

鲁师傅让新来的四人各领十根,午后交出八根平直木条。余下两根是损耗。超过两根,便在灰木牌名下记一次。试学三个月内记满三次,收牌离院。

罗庆最先去挑木料。他一根根掂过,避开结疤和翘曲,很快抱走十根。杜海紧跟在后,许照动作慢,等他看明白,木堆里只剩二十来根。

林渊没有抢。他先替许照挑出两根弯得厉害的,让他放回去,自己才从剩下的木板中取料。

一名胸前挂着乙字木牌的老学徒站在棚柱旁,抱着手看他们。

“挑那么久,日头会等你们?”

许照被催得手忙脚乱,抱起一根带黑节的木板便往案边走。

林渊伸手拦住:“这根中间可能空了。”

老学徒道:“怕坏就别做。木场每天送来的料都这样。”

许照看了看林渊,还是把木板换了。

林渊最后领到的十根里,有三根带结,两根边缘起翘。他把木料放上案,先用短尺检查高低,再将最难处理的两根留在一旁。

修过的旧刨子第一下便卡住了。

刨楔向后退了一线,刨刃在木面啃出一块浅坑。林渊重新压紧刨楔,第二次只推了半尺。握柄裂口没有继续张开,刨下来的木花却断得很碎。

鲁师傅从他身后经过,摸了一下木面。

“刃口高了。”

林渊退下刨刃,往里收了半分。

“做木活不是使蛮力。木头不顺,先看工具,再看纹路。”

鲁师傅说完便去了罗庆那边。

到午时,罗庆已经做完五根。杜海做完四根,林渊和许照各做完三根。许照肩臂发酸,推刨时总在末端偏出去,只能一次次重新修边。

林渊没有替他做,只在取水时把梁木匠教过的办法告诉他。

“每推十次,用手摸一遍。高的地方点炭,别整面都刨。”

许照照着试了几次,速度仍慢,废掉的木头却少了。

这样的日子接连过了六日。

天不亮起床,卯正进棚,日落后收工具。第一日罗庆交了九根,林渊交了八根,杜海和许照各交七根,都被留下补到入夜。第三日,林渊已经能用那把旧刨子刨出连贯木花。第五日,他的手掌磨出水泡,夜里挑破放水,第二天缠一圈旧布照常做活。

丙舍里的规矩也一点点露出来。

热水先到先得,靠门的床要负责每日倒夜桶。公用磨石只有两块,老学徒常常拿到熄灯才送回。木场发下来的好料,总会先落到熟手案上。

那名乙字牌老学徒叫魏成,负责替鲁师傅分料和记损耗。他做活不算最快,却知道哪批木料干透了,哪把锯子齿口新,也知道灶房哪日会有肉汤。

杜海很快和他熟络了起来。

第七日清晨,东棚接到一批药架横板。木料是榆木,比前几日的松木硬,尺寸也严。每人六根,傍晚交活,损坏一根便算一次耗料。

魏成把木板一摞摞放到案上。罗庆分到的六根纹路顺直,杜海的也没有大结。轮到许照,只剩一根略弯的。林渊那摞最上面看不出问题,最底下一根却沾着厚木灰。

他将木灰擦掉,板边有一道细裂。

“这根换一块。”

魏成正在名册上画记号,头也没抬。

“发到谁案上就是谁的。”

“裂口已经进去了。”

“你接料时不看,现在来找我?”

林渊记得自己刚才去抬木料时,最底下那根并没有这么厚的木灰。可棚里人来人往,他没有看见是谁动过。

鲁师傅在另一头核对药架尺寸,没有朝这边看。

林渊压住火气,把裂板翻过来。木灰下面还有一道被刨子削过的亮痕,裂口正从亮痕中间往内延伸。这根木料已经被人做过,又放了回来。

“这不是新发的料。”

魏成终于抬头:“你说不是就不是?”

杜海低头摆弄自己的木板,没有出声。

许照走过来:“刚才我看见林渊那摞最下面没有灰。”

“你隔着两张木案也能看清?”魏成合上名册,“要么做,要么现在记损。”

林渊盯着那根裂板,胸前的灰木牌贴着衣服。他若被退回云河县,百工院外的山路也会跟着断掉。

“我做。”

他先处理其余五根。榆木硬,旧刨子的刃口每推几十次便要重调。日头移到棚外时,五根横板已经完成,只剩那根裂料。

林渊没有沿裂口强行刨平。他先削去板边一层,想避开开裂最深的地方。木面刚薄下去,裂纹便向内延长,发出一声轻响。

整根横板从中间劈开。

魏成听见声音走过来,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林渊,损料一次。”

许照急道:“那块木头本来就是坏的。”

鲁师傅也走到了案边。他拿起断开的木板看了看,又问林渊:“接料时验过没有?”

林渊摇头。

“到了你案上的东西,你自己不验,坏了便算你的。”

“可它被人用过。”

鲁师傅翻过木板,看见那道旧刨痕,神色没有变化。

“找得到是谁换的,拿证据来。找不到,记你的。”

他把断板放回案上,转身去查其他人的活。

魏成收起名册时,嘴角动了一下。

林渊看见了,却没有追上去争。

当晚,他把断板上带着旧刨痕的一小截锯下来,擦净木灰。木片背面有一个很浅的墨字,被人刨掉了大半,只剩右下的一道弯钩。

许照凑近看:“像是个二字。”

林渊从衣襟里取出短尺,在自己第二日要用的每一根木料边角,各划下一道只有自己认得的细痕。

那截带墨痕的断木,他用旧布包好,压进床下木尺盒旁边。

门外的起身钟响过第一遍,林渊抱起木料,提前去了东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