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9"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408) "火光映在墨线上。青石峡已经落在纸的左侧,青沧河横过中间,通往百工院的官道仍旧伸向没有画完的空白。
第二日清晨,许照把那张接长的路线纸重新折好。车队离开河东驿,沿青沧河支流向东南行进。
过河后的路平了许多。
官道两侧先是成片桑田,往后又换成麦地。每隔几十里便有驿站和村镇,路上运粮、运布、运矿石的车马从早到晚没有断过。遇见宽阔平路,学徒们可以坐在篷车里赶一整日。到了桥梁和坡道,他们仍要下车,帮着推车或搬下过重的箱笼。
林渊每日早晚跟着冯叔查车。
他已经能从木锤敲击的声音里分出轮楔松紧,也学会看车轴上油泥的颜色。郭大成认马,知道哪匹马脚掌磨疼,哪一头牲口吃草时总往外吐硬梗。两人跟在冯叔身边,做完自己的活才回学徒住处。
许照抱着货单,一开始总把箱号和斤数看混。第三日后,他已经能不翻纸说出四辆车各装了什么。装卸时少一只小箱,他顺着当日停过的地方往回找,在驿站水井旁草堆里找到了遗落的箱子。
周管事让他继续管箱数。
罗庆则跟着一名随车木匠查看车篷、箱架和绳扣。他做活比林渊快,挑木也准,只是每次做完活收工具,都要亲手擦净后再收回自己的包里。
路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十三日,他们在一座县城外遇上大雨。雨水从午后落到入夜,货场的土墙漏了三处,十二名学徒挤在两间低屋里。谁先进去,谁便占到靠墙的干草席。
林渊和许照检查完箱笼回来,只剩门边一块潮地。
许照抱着木尺盒坐下,小声道:“杜海刚才说周管事让我们多查一遍。他自己倒跑得最快。”
杜海睡在最里面,鞋已经脱了,背朝门口。
林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过去争。他找来两块装货用的旧板,垫在潮地上,又将自己的外衣铺在许照那一侧。
第二日点名前,他问了周管事。
周管事道:“我只让你们照常核数。”
林渊记下这句话。杜海过来借短尺时,他没有给。
杜海脸色有些不好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向罗庆借。
两日后,杜海又说冯叔让林渊去搬一桶车油。林渊先到马棚问了一句,才知道冯叔只缺一只空桶。
杜海站在货棚外,见他空着手回来,便没再开口。
他倒很快和沿途驿卒熟络起来。别人领一碗热水时,他总能问到哪里能添一勺姜汤,哪间货场夜里不漏雨。
许照不喜欢他。
林渊没有靠近,也没有把他做过的事忘掉。
第十五日,车队在郡中驿所停了半日。
林渊拿着写有石桂兰名字的木片去问灾籍。驿卒翻过两册从云河县送来的名单,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下月还有一批。”
林渊道过谢,将木片收回布包,没有再等。
当晚,他把梁木匠留下的最后一小块芝麻饼泡进热水里。饼已经硬得掰不动,泡软后仍有一点芝麻香。林渊把碗底的碎屑吃净,洗好油纸,叠起来放进油布袋。
第十七日起,远处的山越来越高。
官道离开平原,进入流云山脉外围。山中杉木笔直,树冠遮住大半天光。溪流从石阶般的山壁上层层跌落,沿路可见引水的竹槽和架在谷间的木桥。
车队经过一处山镇时,林渊第一次看见出售灵木的铺子。
铺门外只摆着几截手臂长的木料,每一块都锁在铁架上。木头颜色深浅不一,其中一截青灰色木料表面浮着细小亮点,隔着数步便能闻到清凉的树脂气味。
罗庆站在铺前看了许久。
“我爹说,一根上好的青纹木,抵得上普通木匠一年的工钱。”
林渊问:“百工院里也有吗?”
“有也轮不到新学徒碰。”
周管事在前面催人,两人只得跟上。
又走了四日,许照接在路线纸右侧的旧账纸也快画满了。纸上的官道绕过两条河,穿过七座驿站,最后钻入一片层叠山峰。
第二十一日午后,前车忽然停下。
林渊跳下车,顺着官道向前看去。
群山在雨后露出深浅不同的青色。数座峰头高出云层,山间有白色石阶贴着峭壁向上延伸。更高处只能看见飞檐一角,偶尔有青羽大鸟从云中穿出,又落回看不清的山峰。
山脚下没有高大的宗门石门。
一片屋舍沿着河谷铺开,木场、铁炉、药圃和马棚各占一处。水车立在河边,带动粗大的木轴转动。锯木声、打铁声和牲口叫声混在一起,烟气顺着山风飘向谷口。
路旁石牌上刻着五个字。
流云宗百工院。
十二名学徒都安静了。
周管事让人卸车,自己带着路引和名册进了院门。众人在门外等了近半个时辰,才有一名黑脸管事出来。
他先收走众人的青布牌,再逐个核对姓名。轮到林渊时,他看见灾民木牌,多问了一句。
“原籍还在查?”
“家里三人仍记失踪。”
黑脸管事在册上落下一笔,将一块灰木牌递给他。木牌正面刻着百工二字,背面刻着木作和一个小小的丙字。
“头三个月试学。完不成活,损料超数,偷拿院物,打架伤人,都要退回荐送之地。”
林渊握住灰木牌:“荐送之地是云河县济生院?”
“你的册子上这样写。”
后面的许照问:“三个月以后呢?”
“留下的才算百工院学徒。”
黑脸管事抬手指向谷内不同方向。药圃、车马房和铁作的人先后被带走,木作四人留到最后。
一名肩膀宽厚的中年人从木场方向走来。他姓鲁,右手缺了半截小指,衣襟上全是木粉。
“木作的跟我走。”
鲁师傅没有看荐书,也没有问他们在县里做过什么。走进木场后,他推开一间工具房,里面并排放着四把旧刨子。
“明日卯正到东棚。迟到一次,少一顿饭。”
罗庆最先上前,拿走刨身平整、刨刃最亮的那把。杜海紧跟着挑了第二把。许照看了几眼,选走较轻的一把。
林渊最后伸手。
剩下的刨子握柄开裂,刨楔也松了。他拿起来时,刨刃在木槽里轻轻晃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