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8"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152) "青岳郡三个字刻在界碑上,凹槽里积着一层浅灰。

车队从碑前经过时,周管事让十二名学徒停下,重新点了一遍名字。守在界碑旁的差役查过路引,又掀开两辆货车的篷布,看清箱笼上的流云宗印记才放行。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峡仍在身后,山壁夹出的那条路已经被转角挡住。他看不见云河县,也看不见来时经过的白沙驿,只能听见江水从峡中追出来,沿着山脚向东奔流。

界碑另一侧的路开始下坡。

两旁石壁逐渐退远,山谷一里里铺开。茶田从坡顶排到沟底,村寨之间有石渠相连。更远处的河面上漂着成片竹排,几座望不到尽头的青山横在天边,山腰被云遮住,露出的峰头一重接着一重。

许照把路线纸摊在木尺盒上,低头添了一道弯线。

“青石峡在这里。”

他的纸已经被折出许多白痕,原先画到纸边的官道过了界碑后又转向空白。许照犹豫片刻,从包里找出半张旧账纸,接在原图右侧。

林渊帮他按住纸角。

“还有这么远?”

“周管事说,出了峡只是进了青岳郡。”许照抬头望向远山,“百工院在郡里的东南边,还得过一条大河。”

当晚,车队住进临峡驿。

这里比白沙驿大了数倍。前院能同时停下二十多辆车,马棚外还拴着两头披甲的高大青牛。驿卒说那是山中商行用来拖运矿石的,一头牛能拉动三辆普通货车。

郭大成围着青牛看了许久,直到牛尾扫来,才捂着脸退开。

第二日出发后,官道渐渐热闹起来。

他们遇见过运茶的骡队,也遇见过整车装满盐砖的商人。午后进入一座县城时,城门外排着近百辆车,守门兵卒逐一查验货单。城墙比云河县北城高出一倍,城门洞里能并行四辆马车,墙头的箭楼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县城中央围着许多人。

一块验纹石立在木台上,台下的队伍从街口排到井边。许多父母牵着孩子等候,有人抱着尚未断奶的幼儿,也有人把十一二岁的孩子推到最前面。

林渊经过时,一名男孩正把手按上石面。

青石没有亮。

男孩的父亲扶住他的肩膀,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再下一个孩子仍是无纹。

车队在城中补粮两个时辰。林渊搬完水袋,再回到那条街时,木台右边只站着一个胸前挂蓝牌的女孩。台下的人仍旧没有少多少。

他看了一会儿,才追上周管事。

“这么多人,只有一个有灵纹?”

“今日还没验完。”周管事道,“有的县一年也未必能找出几个。就算验出灵纹,到了宗门还得再看品级和年岁。”

林渊问:“百工院里有后来才验出灵纹的人吗?”

周管事停下脚步:“我没见过。你要是不信县衙那块石头,到了外山可以再问。眼下先跟紧车队。”

林渊没有再问。

离开县城后,连续几日都是长路。

他们沿河谷向东,白日赶车,夜里住驿站或借宿村外的货场。遇上平路,篷车一天能走四十余里。山道陡时,所有人都要下车步行,日落前也走不出二十里。

许照每晚都把路线重新画一遍。

他的脚底磨出两个水泡,走路时不敢踩实。林渊替他背过两日木尺盒,又把梁木匠给的油布袋借他垫在脚后跟。许照体力跟不上,却能说出前一日经过的每一处岔路,连哪座桥头缺了一块石栏都记得。

第十日清晨,车队走出最后一片茶山。

山坡之外,一条大河横在平原上。

河面宽得看不清对岸的行人,只能看见一条灰绿色的长线。数十艘帆船顺流而下,船帆高过岸边的树。渡口两侧挤满车马,等候过河的队伍从木栈桥一直排到官道。

许照翻出路线纸,指着新接上的那一角。

“青沧河。”

河风卷起纸面,险些将半张旧账纸撕开。林渊按住接口,找来细麻线,从两张纸的边缘穿了三针。

“这样不会散了。”

许照摸了摸歪斜的针脚:“比石小满缝得齐。”

“你怎么知道他缝得不齐?”

“你布包肩带上那几针,隔着车篷都能看见。”

林渊把路线纸还给他,没有接话。

轮到流云宗车队登船,已经过了午时。

渡船是一艘平底大船,船面铺着厚木板,能装下八辆马车。车轮要用木楔固定,牲口也要蒙住眼睛。冯叔带着郭大成逐个拴马,林渊和罗庆则帮船工检查垫轮的木块。

罗庆挑出一块开裂的旧木楔,扔回岸边。

船工皱眉:“撑一趟不碍事。”

“裂口已经到中间了。”罗庆把木楔掰给他看,“船一晃,轮子压下来就会碎。”

船工看了看他们车辕上的青色云纹,转身换了一块新的。

船离岸后,所有学徒都安静下来。

青沧河在船下铺开,水面被风推起一道道长纹。岸边的房屋越来越小,驶到河心时,前后两岸都隔着一层水雾。远处有一艘窄船逆流而上,船头站着一名白衣人。船下没有船桨,水面却被切出两道笔直的白浪,很快从渡船旁越了过去。

林渊追到船侧。

那人腰间挂着长剑,从头到尾没有看渡船一眼。

郭大成问:“也是流云宗弟子?”

周管事道:“看衣纹,不是。”

“别的宗门?”

“青岳郡不只一座宗门。”

林渊望着窄船消失的方向。乌岭山、云河县、流云宗之外,还有许多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船身忽然向右倾了一下。

货车旁传来木块摩擦的声音。林渊立刻转身,看见第二辆货车的后轮正在往外滑,垫轮木楔被挤出了一截。

他和罗庆同时扑过去,一人顶住一块木楔。冯叔拉紧车后绳索,船工又补上两根横木,车轮才重新稳住。

船靠岸后,周管事没有急着让车队出发。

他把十二名学徒叫到一处。

“从今日起,罗庆跟着木作师傅查车上木件,林渊和郭大成照旧跟冯师傅查轮轴。许照帮我核对装卸的箱数。陈茵负责药箱,其他人按各自院口做事。”

罗庆看了林渊一眼,没有反对。

许照却愣住了:“我只会记路,不会算大数。”

“十二辆车都没有,只有四辆。”周管事把货单递给他,“今晚先把箱数认全。”

车队在河东驿站落脚时,天色已经暗了。

许照趴在火堆旁,对着货单一箱箱核数。林渊检查完车轮,坐到他身边,把那张接长的路线纸铺在膝上。

“青沧河三个字怎么写?”

许照用炭条写了一遍。

林渊照着在纸边写下三个生硬的字。第一个青写得太大,后两个只能挤在一起。许照想替他擦掉重写,林渊按住了纸。

“留着吧,下次就知道该写小一点。”

火光映在墨线上。青石峡已经落在纸的左侧,青沧河横过中间,通往百工院的官道仍旧伸向没有画完的空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