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7"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7068) "“过来,教你认一种声音。”

车夫把灯挂在马棚横梁上,用木锤柄轻轻敲了一下右轮。

轮毂里传出沉闷的笃声。

“这是楔子卡紧的声音。你白日听见的那种响,每转一圈才有一下,说明松动的东西跟着轮子走。”

他又把灯移到另一辆货车旁,抬脚蹬住车轮,双手推动车身。车轴转起来,发出一阵细长的吱声。

“这个才是缺油。一路叫个不停,越走越尖。”

林渊蹲在旁边,伸手按住轮毂。木头转动时,细小的震动顺着掌心传进手臂。

车夫从轮辐间挑出一根颜色较暗的木条,用锤柄依次敲过。敲到第三根时,声音忽然发空。

“听出来没有?”

林渊让他重新敲了一遍。

“这根不一样。”

“里面裂了,外面还看不见。真上了陡坡,受不住力就会断。”

车夫将灯递给他,又从车座下取出炭块,在那根轮辐上画了一个圈。

“我姓冯。以后叫我冯叔,别站在马后头喊车夫了。”

林渊点头:“冯叔。”

冯叔把木锤塞回腰带:“耳朵好使是好事,身子别往轮子底下钻。车一动,谁也拉不住你。”

第二日点名前,林渊先去了马棚。

冯叔已经把裂开的轮辐卸下,正拿一根旧料比量长短。林渊帮他扶住轮圈,又递了两次工具。换好轮辐后,冯叔让他把四辆车的木楔都摸一遍。

“松没松,不能只靠眼睛。手推一下,再敲。”

郭大成牵着马从外面回来,看见林渊蹲在轮边,也挤了过来。

“我认得马蹄,轮子还真不懂。”

冯叔把锤柄递给他:“那就一块学。百工院的车马房总不能只会铲粪。”

郭大成咧嘴笑了,照着轮毂敲了两下,险些砸到自己的手。

车队出发后,周管事让林渊和郭大成每日早晚跟着冯叔查车。罗庆听见安排,只往林渊手里的木锤看了一眼。

“修车轮也是木活,不过百工院木作房做的是柜架器具,不是谁听见点响都能进。”

林渊道:“我已经选上了。”

罗庆被堵得一顿,转头去整理腰间的墨斗。

第三日,田地渐渐少了。

官道钻进群山之间,两侧的坡地种着成片茶树。山腰村寨铺着灰瓦,屋舍顺着坡势一层层抬高。车队经过一座石桥时,桥下的河水青得发黑,数十只竹排连成长龙,载着木料向东漂去。

许照每经过一块路牌,便在旧纸上添一个墨点。

他认路快,体力却差。每日卸货时搬不了几趟,手臂便抖得厉害。罗庆看见后笑过两次,许照都当没听见,只在夜里把沿途的弯道、桥梁和驿站位置重新画一遍,加深记忆。

第五日清晨,他们看见了青石峡。

两面石壁从大地上直立起来,峰顶藏在云里。峡中流出的江水撞击黑色礁石,水声隔着数里仍能听见。官道沿崖壁凿开,一边贴山,一边悬在江面之上。远处的车马只有芝麻大小,走动许久,也没能从一段山壁移到下一段。

林渊坐在车沿,仰头看了很久。

乌岭山最高的峰放在这里,也只能挡住峡口的一角。

许照把纸展开,手指沿着一条弯曲的墨线往上移。

“过了峡,便离开云河县地界了。”

林渊回头看去。身后的山路早已被雾气遮住,白沙驿也看不见了。

车队在峡口停下。

守路的差役逐辆查看车轴和货单,又让所有人下车步行。峡内有几段路只容一辆车通过,车上多一个人,牲口便要多吃一分力。

周管事将十二名学徒重新分组。年纪大的跟在货车两侧,年纪小的走在前车之后,不准靠近崖边。

进入峡中后,连说话声都轻了。

石壁上不断有水滴落下,砸在车篷和肩头。江风从崖下涌上来,吹得衣摆贴紧小腿。道路外侧立着半人高的石桩,石桩之间没有木栏,往下看只能看见翻卷的白浪。

许照起初还在记路,走了半个时辰后,脸色便开始发白。

林渊看见他脚步发飘,伸手抓住他的木尺盒。

“给我背。”

“不用。”

“你要是摔了,盒子可能也得掉下去。”

许照看了一眼崖边,把木尺盒解下来交给他。

罗庆从后面经过,肩上扛着一捆绳索。

“路都走不稳,还想着给商队带路。”

许照喘着气道:“我记路靠眼睛,不靠腿。”

这回连郭大成都笑出了声。

中午前,前方忽然停了下来。

一辆商队货车斜在窄路中央,左轮陷进路边裂开的石缝。车后压着十几辆马车,峡中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几名商队伙计用肩膀顶着车厢,轮子只在石缝里磨出灰白粉末。

周管事上前看过,叫人卸下自家货车上的粗绳。

“先把那辆车拖出来。不然今日谁都过不去。”

十二名学徒被叫去搬货。许照刚放下第一只木箱,手便抖得抱不住第二只。林渊让他去数箱子,又和郭大成抬起较重的那一边。

商队掌柜起初只催人快些,见他们真的开始帮忙,才让伙计把车上两箱瓷器也卸下来。

轮子减轻后,冯叔钻到车下看了一眼。

“不是陷得深,是轮辋卡住了石角。硬拽会把轮子扯散。”

林渊跟着蹲下,看见轮辋内侧顶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轮子每往前转,石角便往木头里咬。

“把车往后退一点,再垫木板。”

冯叔点头:“去找两块厚的。”

罗庆已经从一只货箱旁抽出木板。他用短斧削掉毛边,递到车轮后方。

林渊和他一人扶一侧,把木板塞进石缝。几名伙计拉紧粗绳,车夫同时驱马。斜着的货车先往后挪了半尺,轮辋脱开石角,再顺着木板滚上路面。

堵住的车马终于动了。

商队掌柜擦着汗,拿出一小串铜钱交给周管事。周管事没有接,只让对方把卸下的货重新搬好。

罗庆收起短斧,对林渊道:“方才那块板,薄一分都会裂。”

“你挑得准,厉害。”

罗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默片刻,才道:“我家做了三代木活。”

车队重新前行时,日头已经偏西。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只青羽大鸟从两峰之间掠过,双翼展开足有一间屋子宽。鸟背上立着一个青衣人,衣袖在高空中被风吹起。他从车队上方越过,没有低头,很快便消失在云后的山峰间。

郭大成张着嘴:“那是流云宗的人?”

周管事走在前面,只回了一句:“传信的外山弟子。”

林渊一直望着那片云。

许照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看也不会飞回来了,前面该转弯了。”

林渊收回目光,把木尺盒重新交给他。

官道绕过山壁,青石峡的另一段终于出现在前方。崖边立着一块被风雨磨白的界碑,上面刻着青岳郡三个大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