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6"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335) "篷车驶出北城东门,城墙外的晨雾还没有散。
车轮从青石路转上土道,颠簸立刻重了。林渊坐在车沿边,双手抱着布包,仍朝后望。城楼很快被雾遮住,只剩屋脊和旗杆的尖端浮在一片灰白里。
许照从木尺盒里抽出一块叠好的旧帕子,递到他面前。
“擦擦吧。”
林渊低头看见袖口上的泪痕,没有接。
许照把帕子放到他膝上:“你袖子都湿了。路上还得穿二十多日。”
他说完便转过脸,去看车外的田地,没有继续盯着林渊。
林渊拿起帕子擦了擦鼻子,小声道:“回头洗干净还你。”
“别弄丢就行。我娘缝了两层,擦木尺上的油也好用。”
同车一共有六名学徒。除了林渊和许照,还有木作的罗庆与杜海,药圃的陈茵,以及车马房的郭大成。罗庆十四岁,家里三代做木活,腰间挂着自己的墨斗。杜海比他小一岁,话不多,上车后便靠着粮袋闭眼。陈茵抱着一只药篮,篮盖下不断飘出苦味。郭大成坐在车尾,鞋底沾满马粪,一路都在探头看前面的牲口。
另一辆篷车跟在后面,剩下六名学徒挤在一起。装货的两辆车夹在中间,车辕上都画着青色云纹。
许照从怀里摸出半张旧纸。纸上画着歪歪斜斜的线,还有几个墨点。
“这是去青岳郡的路?”林渊问。
“我从驿站抄的。”许照指着最下方一个小圈,“云河县在这里。往北走五日到青石峡,出峡后折向东,过三座县城,再走十来日才到青岳郡。”
林渊看着那张纸。云河县只占了指甲盖大的一点,青岳郡的位置在纸的另一头,中间隔着许多他不认识的地名。
“你都记得?”
“看一遍路牌就记得。”许照把纸折回去,“我爹说我干木活手慢,认路倒快。以后要是在百工院混不下去,还能给商队带路。”
罗庆睁开眼,嗤笑了一声:“连青岳郡都没去过,也敢说带路。”
许照没有恼:“没去过才要记。去过还迷路,那才丢人。”
罗庆把墨斗往腰后拨了拨,没再理他。
日头升高后,晨雾从田垄间退去。官道两侧先是大片稻田,往前又变成低矮山坡。受灾后逃到北边的人沿路搭起草棚,棚外晾着湿衣和药布。车队经过时,有孩子追着车跑了一段,被大人喊了回去。
林渊看见一座倒塌的土地庙,又看见路旁新立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南路封闭,去郡城的商队一律绕行青石峡。
中午,车队停在一条浅河边喂马。
学徒各领一块干饼和一碗水。许照只吃了半块,剩下的包进纸里。林渊从布包里取出梁木匠留下的半块芝麻饼。饼已经硬了,边角被压碎,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芝麻的香味还在。
他想起梁木匠站在东驿门口的样子,眼眶又开始发热。林渊低下头,把剩下的饼重新包好,没有继续吃。
许照看见了,只问:“你不饿?”
“留到晚上。”
“晚上驿站有粥。”
“那就明天吃。”
许照没再劝,起身去河边灌水。
下午的路越来越窄。官道贴着山脚延伸,一侧是斜坡,一侧是被洪水冲深的沟。篷车经过碎石地时,右边车轮不断发出短促的吱声。
林渊起初以为是车板晃动。声音重复了几次,他把手按在车沿上,感觉到每逢车轮转过一圈,木板下方便会轻轻震一下。
他探头往下看,只看见沾满泥的轮辐。
“别把身子伸出去。”郭大成抓住他的后领,“掉下去要压断腿。”
“车轮有声音。”
“走山路哪辆车不响。”
林渊又听了片刻。那声音和松动榫口摩擦时很像,只是更沉。
他朝前面的周管事喊了一声。风把声音吹散,周管事没有回头。
罗庆道:“一辆车用了多少年,车夫比你懂。少管闲事。”
林渊没有坐回去。他挪到车头,等道路稍平,扶着车篷木架喊车夫。
“右轮可能松了。”
车夫甩了一下缰绳:“到前面的坡顶再看。”
车队又走出半里。右轮的吱声突然变成一记闷响,整个车厢向下沉了一下。几个人撞在一起,陈茵怀里的药篮翻倒,草叶撒了一地。
车夫立刻勒马。
众人下车后,林渊蹲到右轮旁。轮毂外侧的木楔已经退出半截,固定轮子的铁销也歪向一边。若再走一段,轮子很可能从车轴上脱落。
郭大成看了一眼:“真松了。”
车夫脸色难看,从车座下翻出木锤。旧木楔已经被磨薄,敲回去也吃不紧。
周管事从前车赶来:“要修多久?”
“得削一块新的。车上没有合适的硬木。”
林渊看向车厢里的木尺盒。
许照立刻把盒子抱紧:“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不是用你的盒子。”林渊指向药篮底部,“那块托板是榆木,边上裂了一角,可以切下一小片。”
陈茵皱眉:“切了还能用吗?”
“只切裂口外面,篮底不会散。”
车夫把药篮翻过来,用刀削下一片榆木。林渊用梁木匠送的短尺,比过旧楔的宽窄,又让车夫顺着木纹修薄。新楔推进轮毂后,木锤敲到第三下便牢牢卡住。
车夫转了几圈车轮,闷响不再出现。
周管事看向林渊:“你先听出来的?”
林渊点头。
“以后车上再有异响,先告诉车夫。别自己往外爬。”
“知道了。”
车队重新上路。罗庆没有再说少管闲事,只把靠近车轮的位置让出一些。
傍晚,他们抵达北境的一处旧驿。院墙已经塌了半边,马棚倒还完整。十二名学徒被分成三组,一组拾柴,一组打水,一组帮车夫卸下需要过夜检查的货物。
林渊和许照分到卸货。
两人把最后一只木箱抬进廊下时,许照手臂已经开始发抖。林渊接过他那一侧的大半重量,才把箱子放稳。
许照靠着柱子喘气:“你比我小两岁,力气怎么比我还大?”
“木作房天天搬木头。”
“我也搬,搬两趟就累。”
林渊看见他额头全是汗,把自己的水碗推过去一点。
许照喝完水,从怀里取出那张路线纸,在旧驿墙上找到一幅褪色的官道图。他踮着脚对照许久,在纸上新添了一个小点。
“这里叫白沙驿。”
“离青石峡还有多远?”
“四日多。”
林渊抬头看向北面。驿墙外群山一层压着一层,最远处的峰顶还留着夕阳,山脚已经沉进暮色。
院里有人点起火堆。周管事让所有人围过去,宣布从明日起,每日出发前和落脚后都要点名。谁擅自离队,第一次断饭,第二次立即送回云河县。
林渊把胸前的两块牌子收进衣襟,坐到许照旁边。
夜风从塌墙处灌进来,火光不时被压低。许照把木尺盒垫在脑后,很快睡着了。林渊却听见马棚方向又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响。
他起身走过去,看见车夫正提着灯检查那只修过的右轮。新木楔还牢牢嵌在轮毂里。
车夫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教你认一种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