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4"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124) "梁木匠背着工具箱走在前面。林渊跟出济生院,脚上的旧鞋踩过湿润的石路,鞋底新钉的麻线没有松。

清晨的北城还没完全醒。卖粥的摊子刚掀开锅盖,白气沿着街边散开。两人经过县学时,林渊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台阶下,替儿子重新系紧包袱。那孩子嫌绳子勒肩,男人便把结往下挪了挪,又往他手里塞了两块饼。

林渊看了几眼,低头跟紧梁木匠。

县衙西院外已经挤满了人。来应选的孩子大多比林渊高,有人背着木工尺,有人提着铁锤,还有几名药铺学徒挎着装满干草叶的竹篮。家里有人陪来的站在一处,无亲投靠的则由各院管事领着。

院门旁挂着一块新木牌,上面写着十二个名额。木作四人,铁作三人,药圃三人,车马房两人。

梁木匠把荐书交给登记差役。

差役摊开纸,先核林渊的木牌和灾民凭记,又抬头问:“父母何在?”

“失踪。”

“谁作保?”

梁木匠道:“济生院代保,我作技艺保举。”

差役在册上添了两笔,让林渊按下手印。他的名字被排在木作一栏最后,前面已有十七人。

应选前还要验伤。县里的医师让他走过一段石阶,又捏了捏左脚踝。林渊来回走了两趟,脚步没有跛。医师在他左耳旁敲响铜片,他听见后立即抬手。

“耳朵受过伤?”

“现在能听见。”

医师又换到右边敲了一次,在凭记旁写下伤愈二字。

院内摆着四排长桌。流云宗百工院的周管事站在廊下,身边还有一名短须木匠和两名县吏。

第一轮只验基本功。

木作应选者要从松木、榆木和梨木中各挑出一块,再说出哪一种适合做床架,哪一种适合做小件。有人只看颜色便回答,短须木匠拿刀刮开旧皮后,又让他重新辨认。

轮到林渊时,三块木头都沾着泥。

他先掂分量,又用指甲按过切口。梨木切面细,松木留下浅印,剩下那块纹理粗直,是榆木。

“床架用哪块?”短须木匠问。

“榆木。”

“小匣子呢?”

“梨木。”

“松木做什么?”

“轻,也好下刀。做不受重的箱板,或拿来练手。”

短须木匠在名册上点了一下。

第二轮每人领一截榆木和一块松木板,要在午时前做出一组能合上的方榫。工具由县衙准备,木料抽签,损坏后不补。

林渊抽到的榆木一侧带着斜纹。他把木料翻看两遍,才用短尺划线。

旁边的高个少年已经抡起木锤。凿子落得又快又重,木屑不断往外飞。林渊听见几个人催着孩子快些,手里的炭条也跟着往前滑了一点。

他擦掉那条歪线,重新量了一遍。

梁木匠坐在院墙下,没有朝他招手,也没有开口。

林渊先在方线内凿出浅边,再一点点往下剔。榆木比他练习时用的松木硬,木锤落下去,凿刃只吃进薄薄一层。他的手心很快出了汗,虎口被震得发麻。

高个少年最先完成。他把榫头按进松木板,才推到一半,板边便裂开了一条缝。

“木料坏了。”少年急道,“这块板本来就干裂。”

短须木匠看了一眼:“榫头大了。”

少年还想争,被县吏带到一旁。

林渊没有抬头。他把榫眼凿到合适深度,又用薄木条探过底面。日头移到院中时,他才开始修榫头。

第一次试装,榫头卡在外面。

他拔出来,找到被压亮的一角,削去薄薄一层。第二次推进去,四边贴住了,末端还露在外面半指。

院里已经有人交活。县吏开始收拾空桌,香炉中的细香只剩短短一截。

林渊用砂石磨过榫头两侧,再次装入。木料推到底后没有裂,握住两边摇动时,接合处仍有一点松。

他想起梁木匠让他用细木条探底,又把榫头拔了出来。

榫眼最深处留着一小片没有剔净的木茬。林渊扶正窄凿,只补了一锤。

县吏喊道:“停手,送上来。”

林渊把方榫装好,双手抱到廊下。

短须木匠先摸四边,又拔开查看榫眼。

“边口粗,线也不够齐。”

林渊的手指蜷了一下。

短须木匠重新装上,用力晃了晃。

“能用。”

他在林渊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午后还剩二十七人。县吏逐个核问年岁、籍贯和去处,周管事则把百工院的规矩说了一遍。学徒三年,吃住由院里供给,头一年没有工钱。未经准许不得离开外山,偷料、斗殴或私入宗门山道,都会被赶回原籍。

有人听见三年不能回家,当场拉着父亲的袖子不肯去。也有人问能不能多发月钱,家中还等着用粮。

轮到林渊,周管事认出了他。

“还想去问修行的事?”

“想。”

“百工院不会因为你想修行便给你留位置。”

“我靠木活进去。”

周管事看了一眼他做的方榫:“你年纪最小,手艺也排不到前面。为什么要选你?”

林渊沉默片刻。

“我会学。我不怕做活。”

“还有呢?”

“我没有别的地方要回。”

说完这句话,他的喉咙发紧。院外有人喊孩子回去吃饭,他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周管事没有再问,只让县吏把他的灾民凭记拿来。

林渊按住木牌:“我爹娘和弟弟还记在失踪册上。若是找到人,消息能不能送到百工院?”

县吏道:“灾籍不会因你离县撤掉。郡城有云河县驿所,消息会转过去。”

“名字不会划掉?”

“没有找到人,就不会划。”

林渊这才松开手。

傍晚,十二张写着姓名的纸贴上了院墙。

人群一下围过去。有人挤到最前面大笑,也有人看完后红着眼离开。林渊个子矮,只能从人缝里往里看。梁木匠站在后面,伸手拎住他的衣领,把他带到木作一栏旁边。

第四个名字是林渊。

他盯着看了许久,又让梁木匠念了一遍。

“认得还要我念?”

“怕看错。”

梁木匠抬手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没错,是你。”

县吏发下一块青布牌和一张路引。布牌正面写着云河,背面写着木作。三日后卯时,十二名学徒在东驿集合,跟随流云宗车队前往青岳郡。

林渊把青布牌挂到木牌旁边。两块牌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声。

梁木匠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磨旧的短尺递给他。那只未完成的木鸟就躺在箱子最上面。

“百工院虽然有工具,但这把尺你带着。”

林渊接过短尺:“你不是还要用吗?”

“我有长的。”

梁木匠合上工具箱,转身往济生院走。

林渊追上去,把短尺塞进衣襟。走到街口时,他又摸了一遍青布牌上的两个字,随后将路引折好,与灾民凭记放在一处。

回到济生院,梁木匠径直进了木作房,像往常一样开窗、摆工具。林渊刚走进西厢,石小满便从床上跳下来。

“选上了吗?”

林渊把青布牌给他看。

石小满不认得背面的字,只认出正面的云河。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小心地还回来。

“你去了郡城,还回来吗?”

“回来。”

“多久?”

林渊答不上来。三年很长,他十岁以前经历的事也不过十年。他坐到床边,把路引摊开,找到出发日期指给石小满看。

石小满蹲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道:“郡城的人多。你要是听见石桥铺送去的名册,帮我看看我娘的名字。”

“你娘叫什么?”

“石桂兰。”

林渊拿出那块写着流云宗的薄木片,请济生院识字的老人将名字添在背面。墨迹干后,他把木片放回布包。

西厢熄灯前,他将短尺、路引和灾民凭记逐样收好。青布牌没有放进包里,仍和那块青木镇木牌一起挂在胸前。翻身时,两块牌子碰了碰,在黑暗里响了一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