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3"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828) "林渊将刃口压在线内,双手握稳窄凿。
木锤落下时,他心里还是急了些。
凿刃偏向右侧,方线内立刻崩开一小角。林渊停住,盯着缺口没动。
梁木匠把木锤拿过去,没有责怪。他换了一面松木,在方线内竖起凿子,先轻敲出一圈浅痕,再从中间一点点剔去木屑。
“先定边,再往里凿。木头没长腿,你追它做什么。”
他说完,把凿子和木锤放回林渊面前。
林渊照着重新来。第一圈仍有两处歪了,第二圈才稳住。半个时辰过去,榫眼只凿下一指深,四边还不整齐。
梁木匠让他收手吃饭。
“下午再做。”
“我不饿。”
“灶房过了时辰不留饭。”
林渊还想继续,梁木匠已经把木锤收进工具箱。他只好去洗手。
回到西厢时,石小满正捧着碗蹲在门口。今日的粥比往常稠些,上面还有半勺腌菜。林渊领到自己的那碗,刚坐下便发现碗底压着一只煮鸡蛋。
他抬头看向分饭的妇人。
“拿错了。”
“没错,梁师傅给的。”
林渊把鸡蛋握在手里,外壳还是热的。
木作房的活并不轻。梁木匠每日天亮前开门,夜里最后一个离开。济生院管不起第二个木匠,床榻、门窗、木架和车轮都归他修。那只鸡蛋多半是他自己省下来的。
林渊没有马上吃。他把鸡蛋带回木作房,放到梁木匠的工具箱旁。
梁木匠正给一张旧床换腿,看见后问:“不爱吃?”
“你吃。”
“我牙口不好,咬不动。”
“鸡蛋又不用咬壳。”
梁木匠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鸡蛋推回来。
“给学徒添手力的。你吃了,下午少毁一块料。”
林渊低头剥开蛋壳,小口吃完。最后一点蛋黄噎在喉咙里,他去水缸边喝了半瓢水,回来时眼睛有些红。
往后十几日,他每日都在那块松木上练榫眼。
凿歪的木料被留下来,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梁木匠从不替他改完,只让他找出哪里错了。榫眼斜了,便把方榫插进去,看哪一边先卡住。底面高低不平,就用细木条探进去,再重新修整。
林渊的手掌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又结成硬皮。
肩上的烧伤已经不再疼,左脚也恢复如常。他试着在院里跑过几步,脚踝只有一点酸。左耳的细鸣偶尔还会出现,靠近别人说话时已经不必总把右耳偏过去。
有一日傍晚,梁木匠让他提前关门。
林渊收拾木案时,发现自己那双旧鞋放在门边。开裂的鞋底已经重新钉过,磨断的绑带也换成了结实麻绳。
他蹲下来摸了摸新钉。
“谁修的?”
梁木匠正背对着他洗手。
“院里鞋匠顺手补的。”
第二天,林渊去灶房送木柴,听见鞋匠抱怨梁木匠拿半壶酒换了一双破鞋的工钱。
林渊没有去问。
当天夜里,他等西厢的人都睡了,悄悄回到木作房。
月光从窗格落在木案上。他取出藏在布包里的那截梨木,照着记忆削出一片小小的鸟翅。木片太薄,第二刀便裂了。
林渊盯着裂口,鼻子突然发酸。
他想起林川抱着木鸟在院里跑,想起父亲把竹钉削细,又取出来重新修过。那只鸟最后连一片木屑也没留下。
眼泪砸在梨木上,洇出两点深色。
林渊用袖子擦脸,越擦越多。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木案边缘。
门外传来脚步。
梁木匠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他看见林渊,又看见木案上断开的梨木,没有问他为什么半夜不睡。
“你这是在削鸟翅膀?鸟翅不能顺着这里削。”
梁木匠坐到另一边,取过剩下的梨木,对着灯火看清纹理。
“顺直纹下刀,薄了容易裂。要留一点斜纹,根部才撑得住。”
他削出一块粗坯,放回林渊手边。
灯下那只手布满裂口和老茧,指节上还沾着洗不净的墨灰。林渊看着它从眼前收回去,一时没敢抬头。父亲教他推刨子时,也是这样把手放到木料上,做一遍,再让他自己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梨木握稳。
林渊擦干眼泪,声音还是哑的。
“我爹也会做。”
“那你看过他做,应该学得比我快。”
梁木匠找出一根细竹条,搁在木案上。
“今晚只做一片。明早还得干活。”
林渊点头。
这一片鸟翅做了很久。梁木匠只在他下刀要偏时敲一下桌面,其余时候都坐在旁边磨凿子。
鸟翅成形后,林渊把它捧在掌心看了半晌。
“梁师傅。”
“嗯。”
“等我去了百工院,我会回来。”
梁木匠磨凿子的手停了一下。
“先把方榫做出来再说。”
三十日期满那天,林渊独自做出了一只方榫。
榫头推进榫眼时有些紧,他用木锤轻敲两下,四边贴合,没有裂,也没有晃。梁木匠拔出来重新看过,又让他换个方向装了一次。
“能用。”
林渊站在木案旁,手指攥住衣角。
梁木匠洗净手,从柜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纸上已经写好林渊的姓名、籍贯、年岁和在木作房做过的活,末尾盖着济生院的印。
“昨日写的。”
林渊接过荐书,没有立刻打开。
“你早就知道我能做出来?”
“做不出来,今日再写一张不迟。”
梁木匠把那只方榫扔回木案。
“县里明早核籍。学徒只收十二人,去的却有六十多个。别以为拿到荐书就稳了。”
林渊把纸贴着胸口收好。
“梁师傅,谢谢你。”
梁木匠低头整理木锤:“一句谢谢不值饭钱。”
“以后我挣了钱,还你鸡蛋、鞋底,还有那半壶酒。”
梁木匠手里的木锤碰了一下案面。
“鞋匠嘴真碎。”
林渊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一下,眼睛却又发热。他赶紧转身走到工具架旁,将一个小布包拿出来。里面是那片已经磨光的鸟翅,还有一只只完成半边的木鸟。鸟身没有上漆,另一侧翅膀也还没装。
“这个先放你这里。”
梁木匠问:“不带走?”
“等我回来再做完。”
梁木匠接过木鸟,放进工具箱最上层。
“明早我送你去县衙。”
林渊抬头:“我认得路。”
“我去交荐书,不是送你。”
梁木匠关上箱盖,背过身去收拾木案。
林渊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散在地上的木屑扫拢,又将两把凿子按大小挂回墙上。
第二天刚亮,济生院的门闩被拉开。
梁木匠背着工具箱走在前面。林渊跟出院门,脚上的旧鞋踩过湿润的石路,鞋底新钉的麻线没有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