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2"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751) "林渊低下头,重新对准木纹。
刨子往前推了一尺,又在半途偏向右边。原本就不平的木面多出一道浅沟,像被指甲斜着划过。
他停住手,把木料翻过来看了看。
梁木匠没有接过去,只伸出两根手指,在木面上摸了一遍。
“左手松了。”
林渊重新按住木料。
“不是用力压。”梁木匠握住他的手腕,将掌根往前挪了半寸,“这里稳住,右手才不会跑。”
林渊照着推了第二次。
刨花仍不长,总算没有再歪。
院外的青衣人搬完药箱,开始清点空车。领头青年走进木作房,看了一眼拆开的药柜。
“明日午后能修好吗?”
“柜角裂了,里面的隔层也受了潮。”梁木匠说,“午后前来取。”
青年点头,目光落到林渊身上。
“新收的学徒?”
“还不算。”
林渊抬起头:“怎样才算?”
梁木匠把刨子从他手里拿走,放回木案。
“先把活做明白,再问名分。”
青年笑了一声,没有插话。他转身要走时,林渊追到门边。
“你是流云宗的人吗?”
青年看见他手中那块写着宗门名字的木片,停了下来。
“外山百工院的,姓周。”
“百工院收无纹的人吗?”
“百工院里大半都是普通人。做木器、炼铁、养马、管药田,靠的是手艺。”周管事看了看他的年纪,“你想去?”
“想。”
“下月十五,云河县会送一批学徒去青岳郡。十岁以上,身体无残疾,有县籍凭记,还要有师傅保举。”
林渊立刻回头看梁木匠。
梁木匠正在检查药柜裂开的角,像是没有听见。
“去了百工院,能见到流云宗的修士吗?”林渊问。
“外山常有弟子往来。至于人家肯不肯理你,要看你问什么。”
“我要问没有灵纹还能不能修行。”
周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些。
“验纹石不会骗你。”
“我想听宗门里的人说。”
周管事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劝。
“先拿到荐书吧。”
他出了木作房,跟着车队离开济生院。
林渊站在门口,直到青色云纹消失在院墙外,才回到木案旁。
“梁师傅。”
梁木匠看了林渊一眼,低头没有接话。
“你能保举我吗?”
梁木匠从药柜里抽出一块发霉的隔板,扔到地上。
“你来了五日,连一块木板都刨不平。我拿什么保举?”
林渊看着木案上那道浅沟。
“下月十五还有多久?”
“三十四日。”
“我学三十四日,你再看。”
梁木匠抬眼:“先说好。百工院不是山门,你进去也只是干活。你要是想着到了那里便有人教你法术,趁早别折腾。”
“我知道。”
“你不知道。”梁木匠把一块尚好的旧木板放到他面前,“不过你想试,就把这块刨平。什么时候我摸不出高低,再学下一样。”
林渊拿起刨子。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那块木板上来回推刨。
手心磨红后,握柄开始打滑。他去水缸边洗了手,等皮肤干透,又回来继续。天色暗下时,木面只平了中间一段,两端仍有明显的起伏。
梁木匠锁门前,把木板放到屋梁下。
“明日接着来。”
林渊回到西厢,旁边床铺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找东西。
“你见到一颗炒豆没有?”
“没有。”
男孩在床脚下摸了一圈,只摸出一团灰。
“我叫石小满。”他拍了拍手,“那晚给你布的是我。”
林渊认出他的声音,把那块洗过的旧布从枕边拿出来。
“还你。”
“我不要了。”石小满坐回床上,“你哭成那样,上面全是鼻涕。”
林渊脸一下涨红,把布塞回枕下。
石小满却没有笑。他低头抠着床板上的裂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青木镇人对吧,青木镇活下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我爹娘弟弟都不见了。”
“我娘也没找到。”
林渊看向他。
石小满住在石桥铺。白光削掉了村子南头,他被倒下的门板压住,醒来时身边只有一只死掉的鸡。他爹前年进山采药没回来,家里原本只剩母子两人。
两个人坐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
熄灯后,林渊从枕下取出那块写着流云宗的木片。他指腹沿着三个字摸过,碰到旁边一小截梨木。
那是下午从废料里挑出来的。木质细密,长度只够做一片鸟翅。
他把梨木攥在手里,闭上眼便看见林川站在院门前,举着木鸟冲他笑。
林渊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
这次他没有忍太久。
眼泪把枕边浸湿了一块。他咬着那团旧布,哭到肚子发紧,呼吸一抽一抽。石小满背对着他躺着,没有出声,只把自己的被子往两张床中间推了一点,挡住门口照进来的灯光。
第二日天没亮,林渊便醒了。
他的左脚已经没有明显疼痛。走快时脚踝仍会发酸,却不再需要扶墙。肩上的新皮绷得发痒,左耳也能听见院里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只在安静时残留一点细鸣。
木作房开门后,他先扫地、搬废料,再继续刨那块木板。
梁木匠让他每推十次便停下,用手掌从头到尾摸一遍。哪里高,便用炭在旁边点一下。林渊起初总摸不准,梁木匠便闭着眼示范给他看。
“手掌别僵。木头高一点,皮肉能感觉出来。”
到了第三日,木面上的炭点少了一半。
第五日,梁木匠把直尺横放在木板上,缝隙只剩一条细线。
“还差这里。”
林渊顺着他指的位置补了两刨。
梁木匠再次摸过,没有再退回来。
“算平了。”
林渊握着刨子,手心全是汗。
“能学下一样了吗?”
梁木匠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窄凿,又找出一块画好方线的松木。
“先学凿榫眼。”
他只做了一遍。凿子如何扶正,木锤落在哪里,四边该留多少余量,都让林渊靠近看清。
林渊刚要接凿子,梁木匠又从箱底拿出一本薄册。
册子封皮沾满油渍,里面记着济生院木作房历年的学徒姓名。
梁木匠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林渊二字。
“今日起算木作房学徒。三十日内不偷懒,不毁料,能独自做出一个合用的方榫,我替你往县里递名字。”
林渊盯着那两个字。
“递了名字,就能去百工院?”
“还要县里核籍,还要百工院挑。”
梁木匠把窄凿递给他。
“先把第一锤敲直。”
林渊双手接过凿子,将刃口压在线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