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71"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363) "林渊等墨迹干透,将木片和灾民凭记叠在一起,收进贴身衣襟。
那天夜里,他把手伸进衣襟摸了好几次。
薄木片的边角抵着指腹,刻在上面的三个字并不平整。差役落笔时,墨有一处渗进了木纹,林渊仍能认出来。
流云宗。
东厢已经熄了灯。草席铺得很挤,睡在门边的孩子咳了几声,翻过身后,小声喊了一句娘。
林渊睁着眼,盯住黑暗里的屋梁。
他想起苏婉早晨拧湿布巾给林川擦脸。林川每次都喊疼,喊完还是要凑过去让娘擦。又想起饭桌上那碗豆腐汤,父亲的手从桌边伸过来,把木鸟歪掉的翅膀拨正。
父亲说,第二天会叫他早起学刨木。
他那天起得很早。
以后却再没人叫他了。
林渊把被角拉到脸上,咬住布,不想让别人听见。眼泪先是从眼角往下流,没过多久便止不住了。他用手压着嘴,肩膀一下接一下地发抖。
他想喊爹,想喊娘,也想告诉林川,自己还没有学会做那只比人还大的木鸟。
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他还是不肯把头露出来。鼻涕和眼泪全蹭在布上,哭到胸口发疼,喉咙里只剩下一点破碎的气声。
隔壁草席上的男孩被惊醒了,摸黑递过来半块旧布。
林渊没有看他,只把那块布攥进手里。
第二日醒来时,他的眼皮肿得发紧。
医师来换药,拆掉他脚上的薄木板,按过脚踝几处地方,又让他下地走了几步。
“还疼不疼?”
“有一点。”
林渊试着把左脚踩实。昨日一落地便钻上小腿的痛已经淡了许多,只在转动脚腕时有些发酸。
医师捏着他的脚踝看了片刻。
“消肿这么快?”
他翻出伤簿重新看了一遍,又问林渊昨夜有没有发热。林渊摇头。
“竹杖再带两日。别逞强,也别跑。”
林渊走回东厢时,脚步已经不再拖地。
第三日清晨,济生院来人接走了十二名无亲投靠的孩子。林渊背着县衙发的旧布包,包里只有一套换洗衣物和半块没吃完的杂粮饼。竹杖被他握在手里,多数时候只是轻点地面。
济生院在北城西北角,原是县里一座旧义仓。院墙不高,里面住着四十多个孩子和二十几名老人。东边两排屋子住人,西边是灶房、杂物房和一间木作房。
梁木匠在门口等他们。
他先带众人去领铺位,再将林渊叫到木作房外。屋里堆着拆下来的床板、门框和车轮,墙上挂着锯子、刨子、凿子和几把大小不同的木锤。
“脚给我看看。”
林渊卷起裤脚。
梁木匠伸手按了按他的脚踝,又看他在院里走了一圈。
“恢复得倒快。今日不用你做活,先认地方。”
林渊道:“我能做轻的。”
梁木匠从木料堆里抱出十几根长短不一的边角料,放在屋檐下。
“松木放左边,榆木放右边,梨木挑出来给我。分错一根,重新再来。”
他各取一块给林渊看。松木颜色浅,指甲一按便有印。榆木纹路粗直,分量也重。梨木切口细密,闻起来还有一股淡香。
林渊蹲下来,一根根拿起比看。
梁木匠没有向他问木头该怎么分,也没有把要紧的活交给他。林渊分完以后,他亲自查了一遍,把错放的一根榆木拿出来,让林渊重新摸过切口。
“眼睛会认错,手也要认得。”
午后,林渊又学着用砂石磨平木板边缘。他的手指伤口已经结痂,握久了仍会疼。梁木匠见他手上渗血,便把木板抽走,丢给他一把扫帚。
“手坏了,明日什么也学不了。”
林渊没有争,低头把木屑扫成一堆。
忙起来时,他可以很久不去想那片黑地。可灶房开饭,有人喊孩子回屋时,他总会先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一眼。
晚上发的菜汤里飘着两块豆腐。
林渊盯着碗看了许久,只吃了一块。另一块在汤里泡得发胀,直到菜汤凉透,他才闭着眼咽下去。
往后几日,他的左脚一天比一天轻。第五日,医师让他扔掉竹杖。肩上的烧伤也脱下一层薄痂,只留下颜色较深的新皮。
梁木匠看过他的脚,没说什么,把一把小刨子放到矮木案上。
“先看我做。”
他把木料夹稳,掌根压住刨身,手臂向前送。刨子越过木面,一条薄木花从刨口卷出。
林渊看完,照着做了一次。
刨子走到一半便歪了。
梁木匠把木料转过来,让他看清纹路的方向,又做了一遍。第二次,林渊刨下的木花短了些,总算没有卡住。
院门外在这时驶进两辆马车。
车辕和轮毂都沾着干泥,车厢侧面画着一朵青色云纹。几名穿青衣的人卸下药箱和米袋,胸口也绣着同样的纹样。
林渊停下手。
领头的青年找到济生院管事,交过去一张盖印的清单。有人从车上抬下一只裂开的药柜,请梁木匠在返程前修好。
梁木匠应下后,林渊跟着他进了木作房。
药柜门角刻着三个小字。
流云宗。
和他怀里那块木片上的字一样。
林渊伸手摸了摸刻痕。
梁木匠看见了:“认识?”
林渊把木片取出来。
“我想去这里。”
梁木匠看完,没有笑他:“去做什么?”
“问他们,没有灵纹还能不能修行。”
“县里的人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他们不是流云宗的人。”
这句话带着孩子认死理的固执。梁木匠沉默了一会儿,将木片还给他。
“山门不收无纹弟子。山下却有百工院,木匠、铁匠、药工都在那里做事。每年也会从各县收些学徒。”
林渊立刻问:“学徒能进山吗?”
“只能到外山,进不了弟子住的地方。”
“能见到流云宗的人就行。”
梁木匠指了指他手里的刨子:“百工院不收只会削两下木头的人。”
林渊把木片重新收好,站回矮木案前。
“那你教我。”
梁木匠把那块刨歪的木料推回他面前。
“先把这一面刨平。”
林渊低下头,重新对准木纹。院外的青衣人还在搬运药箱,车厢上的云纹从敞开的房门照进来,落在木案一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