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4469" ["articleid"]=> string(7) "73211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465) "牛车沿着北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便坏了。
昨夜的雨冲垮了半边土坡,几辆车只能贴着山脚慢慢过去。车轮每压进一个坑,车板便跟着倾斜。林渊右手抓着车沿,左脚不敢落地,只能用肩膀抵住身后的木栏。
何婶在颠簸中醒了。
她先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向攥在手里的红头绳。
“春儿呢?”
林渊偏过右耳,才听清她问了什么。
“还没找到。”
何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没明白这句话。车身再次晃动,她的头撞在卷起的草席上,很快又闭上了眼。
前面的车夫回头喊道:“都扶稳了,进城还有一段烂路。”
林渊把木牌往衣襟深处塞了塞。
越靠近云河县北城,路上的人越多。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背着被褥,还有人用门板抬着伤者。官道两边搭满临时草棚,棚下摆着水桶和粥锅,烟气被风压得贴着地面飘。
北城的城门还在,南侧城墙却只剩半截。断口处露出砖石和夯土,几名巡兵用木桩拦住缺口,不许百姓靠近。
牛车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西边的粮仓。
两座粮仓之间的空院被改成了安置院。草席从廊下铺到墙边,伤势较轻的人靠墙坐着,重伤者被抬进后院。差役守在门口,接过每个人的木牌,在红印旁添上到院的时辰。
轮到林渊时,差役看见“无亲投靠”四个字,抬手指向东厢。
“那边住孩子。伤没好之前不许乱走。”
林渊没有过去。
“青木镇的名册在哪里?”
差役抬头看了他一眼,指向院内一面木墙。墙上钉着十几张纸,纸边被风吹得卷起。青木镇排在最上面,林守山、苏婉、林川三个名字都在失踪一栏。
林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差役在身后催道:“名字在就行了,别堵门。”
林渊这才让开。
何婶被抬往后院。经过木墙时,她忽然睁开眼,嘴里喊了一声春儿。抬她的人没有停,只让旁边的妇人去查名单。
林渊扶着墙跟了两步,左脚踝随即疼得发麻。他停在后院门口,看着何婶被送进一排挂着布帘的矮屋。
一名医师把他带到廊下,拆开肩头的药布。
烧伤已经结起一层薄痂,原本红肿的地方只剩边缘还发热。医师用指腹按了两下,林渊没有躲。
“昨日伤成什么样?”
“皮肉都红了,碰一下就疼。”
医师看向送他来的差役:“北驿的伤簿呢?”
差役翻出一张皱纸。医师对照片刻,又检查他的手指和脚踝。
“恢复得倒快。”
他换了药,在林渊左脚外侧绑上两块薄木板,又从墙角挑了一根齐肩高的竹杖。
“可以走,不许跑。耳朵再响就来找我。”
林渊接过竹杖:“什么时候能回青木镇?”
“封路了,谁也回不去。”
“要封多久?”
医师把沾血的药布丢进木盆:“等那片地不再塌,等郡里的人查完。”
林渊握紧竹杖。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几名县衙官吏从西门进来,走在最后的正是北驿那个深青短袍的男人。
他换了一只铜盘,腰间的灰白玉牌还在。
林渊拄着竹杖追过去。
“你说郡城有比你厉害的人。”
男人停下脚步:“郡府已经收到消息,来人要等官道清出来。”
“他们能查出是谁吗?”
“也许能看出力量来自哪里,未必找得到人。”
林渊问:“怎么才能像你一样修行?”
男人看了看他脚上的木板,又看向木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先验纹。有资质,才进得了修行的门。”
“去哪里验?”
“县衙西院有验纹石。明早会给无亲投靠的孩子测一次,你带着木牌过去。”
“有资质就能去郡城吗?”
“有资质,也只是有人肯教你。往后能走多远,要看你自己。”
县衙官吏在前面喊了一声。男人转身前又说:“先把伤养好,别死在路上。”
林渊没有追问。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杖,直到那行人进了粮仓旁的议事屋。
晚饭是一碗稀粥和半块杂粮饼。
东厢住了二十多个孩子,年纪最小的只有四五岁。有人哭着要娘,有人抱着领来的被子发呆。两名妇人守在门外,隔一阵便点一次人数。
林渊坐在靠窗的草席上,把饼掰下一半,剩下的重新包好。他没有多少胃口,仍把粥喝完了。
天黑后,院里点起几盏油灯。
他把木牌拿出来,借着灯火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名字。背面的“一”被差役描得很重,指腹擦过去,只沾下一点黑灰。
旁边一个男孩翻身时碰到他的脚。林渊疼得吸了口气,男孩惊醒后连声道歉,又缩回自己的草席。
林渊把木牌放进贴身衣襟,靠着墙闭上眼。
左耳里仍有细小的嗡鸣。夜深后,后院传来一阵哭声,不久便有人提着灯去请医师。东厢的孩子陆续睡着,哭累的人也没了声音。
林渊醒了几次。
天还没完全亮,他便拿起竹杖出了东厢。
县衙西院就在粮仓隔壁。院门外已经排起长队,多是从各处送来的孩子。有人身上缠着药布,有人拄着木棍,旁边站着负责带队的差役。
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立在廊下,石面刻满浅纹。
每个孩子上前,都要把手按在石上。
前面一名女孩刚碰到石面,几条浅纹便亮起柔和的白光。守在桌后的老者看了一眼,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让她站到右边。
轮到林渊时,老者先拿过他的木牌。
“十岁,青木镇?”
“是。”
“手放上去。”
林渊把右手按在青石中央。
石面很凉。
他等了片刻,浅纹没有任何变化。
老者让他换左手,又叫他闭眼站稳。林渊照做,手掌在石面上压得发白。
青石依旧没有亮。
“可以了。”
林渊没有收手:“再等一会儿。”
“等多久都一样。”
老者在纸上落笔,把木牌推回桌边。
“无纹。下一个。”
林渊看着石面,仍把手按在那里。
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从旁边挤了上来。守门差役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离青石。
林渊退到廊柱旁。
下一名孩子把手放上去时,石面亮起了两道清楚的白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547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