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3513" ["articleid"]=> string(7) "73204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489) "出了太虚宗山门,便是万里荒山。
太虚宗地处修仙界中部山脉的最高峰,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对于修士而言,御剑飞行不过眨眼之间的事;可对于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来说,这条路漫长得如同天堑。
陆朝序一步一步,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石阶是千年前太虚宗先辈以法力开凿的,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脚的小镇,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她从前上下山,都是御剑而行,从未数过这些台阶。
今日,她一阶一阶地走,才发现这条路竟这样长。
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山风凛冽,吹动她月白道袍的衣袂,也吹散了她刚刚剪断的碎发。
她的身体很虚弱。
修为被废后,她的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干涸如枯河。气运窃取之种仍在她命格深处运转,即便修为已失,那根暗管仍在悄无声息地抽取着她仅剩的气运。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具空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力气。
可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如注,浇在她身上,很快就将月白道袍浸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面颊、脖颈流下,冷得她骨头都在发抖。
山路湿滑,她的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了石阶上。
膝盖磕在石棱上,钻心地疼。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却发现手也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力竭的抖。
她跌坐在石阶上,雨水混着泥浆溅了她一身。月白道袍沾了泥,狼狈不堪。
她从前何曾这般狼狈过?
她是太虚宗大师姐,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她一袭月白道袍,佩剑照霜,清冷绝艳,行走时如风拂寒玉,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她跪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修为尽废,像一条丧家之犬。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模糊。
陆朝序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碎发滴落,滴在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被云溟真人捡回太虚宗的那天。她还很小,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雪地里发抖。老人走过来,将她抱起,说"孩子,跟我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家"是什么。
想起第一次穿上月白道袍的那天。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小小的人影,心想--从今以后,我也是太虚宗的人了。
想起第一次拿起照霜剑的那天。剑比她还高,她挥不动,却不肯放下,一遍遍地练,练到手心磨出血泡。
想起第一次带师弟师妹们下山历练的那天。她走在最前面,腰间照霜剑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师姐""师姐"地叫个不停。
想起谢听澜第一次来太虚宗的那天。那个笑嘻嘻的小子跑过来说"你练错了",她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认识",却在第二天偷偷改了招式。
想起百年大庆的那天。她站在试剑台上,两指破云,万众欢呼。那是她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也想起苏婉清跪在大审上哭诉的那天。想起顾长珩低头不敢看她的模样。想起师尊说出"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时,那痛心而无奈的目光。
那些曾经温暖过她的人和事,此刻都变成了刺骨的冰水,浇在她心上。
她为他们倾尽所有,换来的是一场莫须有的罪名,一纸逐出师门的判决,和一地剪断的青丝。
值得吗?
陆朝序闭上眼,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庞。
她不知道值不值得。她只知道,从此以后,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不会再毫无保留地信任任何人。
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倾尽所有。
不会再把自己的心,交到别人手里。
她睁开眼,缓缓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身体还是虚弱得厉害。可她站住了,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的大雨。
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却也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被雨声掩盖,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太虚宗负我。"
她说,声音沙哑而平静。
"师尊负我。"
"顾长珩负我。"
"苏婉清……负我。"
她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每念一个,就像是从心里剜去一块肉。
疼。
可剜完了,就干净了。
"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她的声音骤然冷厉,如出鞘之剑。
"太虚宗负我,他日我必踏碎此门。"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雨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陆朝序的心口,那股沉睡的赤金之力,再一次翻涌起来。这一次,它不再是盲目的愤怒,而是化作了一缕温热的力量,缓缓流过她干涸的经脉,注入她空荡荡的丹田。
那力量微弱,却真实。
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她体内翻了个身,睁开了一只眼。
陆朝序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可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是站在她这边的。
它在告诉她--你没有输。
还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泥泞的双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水中绽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与决绝。
她不是太虚宗的大师姐了。
她不是谁的未婚妻,谁的大师姐,谁的对手。
她只是陆朝序。
一个修为尽废、被逐出师门、孤身一人的陆朝序。
可她还没死。
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
她抬起脚,继续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雨越下越大,山路越来越滑。她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再爬起来。月白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浑身上下满是泥浆。
可她没有停。
她一步一步,走下了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
走到山脚时,天已经黑透了。
雨也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
山脚是一个小镇,名为"青溪镇"。镇上有几十户人家,是太虚宗山门脚下的附属村落,村民们多为太虚宗提供杂役与灵材。
陆朝序走进镇子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这副模样--浑身湿透、满身泥浆、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实在太过狼狈。几个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睛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那不是一个落难之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柄被折断的剑的眼神--锋芒虽敛,寒意犹在。
"借问,"她开口,声音沙哑,"此处可有客栈?"
一个村民指了指镇子东头:"那边有一间客栈,姑娘可以去歇歇脚。"
"多谢。"
她朝镇子东头走去,步伐仍旧不疾不徐。
村民们望着她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姑娘是谁?怎么从山上下来?"
"瞧那身道袍,好像是太虚宗的人……可怎么这副模样?"
"不知道,别多问了。"
陆朝序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径直走进客栈。
客栈很小,只有几间客房。掌柜是个中年妇人,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给她安排了一间房,又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衣。
陆朝序换下湿透的道袍,将泥浆洗净,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有生以来住过的最简陋的地方--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仅此而已。与朝露殿的宽敞华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她没有抱怨。
她已经不是太虚宗的大师姐了。从今以后,她要习惯这种日子。
她闭上眼,运转灵力--或者说,试图运转灵力。
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干涸如枯河,一丝灵力也聚不起来。可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心口那缕赤金之力又涌了上来,微弱得像一豆灯火,却真实地流过她的经脉,在她空荡荡的丹田中凝聚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
那不是灵力。
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更为古老的力量。
陆朝序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要这缕力量还在,她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月光洒进窗棂。
她想起今日在山阶上,自己说的那句话。
"太虚宗负我,他日我必踏碎此门。"
她攥紧了拳头。
"等着吧。"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不是以太虚宗弃徒的身份。
而是以陆朝序的身份。
踏碎那扇关上的门,讨回她失去的一切。
夜深了,青溪镇万籁俱寂。
陆朝序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她想起谢听澜。
那个青衫剑修,跪在太虚宗的殿前,为她求了三天三夜。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回到了天剑宗。她只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信她。
仅此一点,就够了。
她闭上眼,缓缓沉入了黑暗的睡眠。
梦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在无尽的黑暗中燃烧。
那火焰温暖而炽烈,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在灰烬中重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499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