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83503" ["articleid"]=> string(7) "73204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1755) "谢听澜离开太虚宗后的第三日,苏婉清动手了。
这一日是太虚宗每季一次的宗门巡查。掌教云溟真人亲率众弟子巡查五峰,检视各处禁制、库房、藏经阁等重要场所的安危,防患于未然。
陆朝序身为扶摇峰首席,本应随行。可她被禁足在朝露殿中,无法参与。巡查由大长老静玄师太代行扶摇峰的检视。
巡查从寒泉峰开始,一路经过藏剑峰、万灵峰、丹鼎峰,最后回到扶摇峰。一路上,云溟真人不苟言笑,目光如炬,逐一检视各处禁制与阵法。众弟子肃容随行,无人敢多言。
巡查至扶摇峰时,已近黄昏。
云溟真人检视了扶摇峰的护峰阵法与兵器库,一切如常。众弟子以为巡查将毕,纷纷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一声尖叫划破了暮色。
"这是什么东西?!"
尖叫声来自朝露殿方向。
众人大惊,纷纷朝朝露殿奔去。云溟真人当先步入殿中,目光一扫,面色骤沉。
只见陆朝序的寝榻之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枚漆黑的小铃铛。
铃身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阴冷刺骨的气息。殿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长明灯的灯焰都在那阴冷气息中摇摇欲灭。
噬魂铃。
幽冥殿的镇殿邪器,以生魂炼制,能噬人神魂、乱人心智,是修仙界明令禁绝的邪物。
而它,此刻正躺在太虚宗大师姐的寝榻上。
"这……这是噬魂铃!"一名见多识广的长老失声道,脸色大变。
"怎会在大师姐的寝殿里?!"
"天哪,幽冥殿的邪器!"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禁制中的陆朝序,神色震惊、怀疑、恐惧……百态丛生。
陆朝序站在禁制光幕后,脊背一僵。
她认出了那枚铃铛--不,她认出了铃铛上的气息。那股阴冷诡异的邪气,与万灵峰密林中残留的、与那日夜里她心口灼痛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是同一拨人。有人在害她。
可此刻,她百口莫辩。
噬魂铃出现在她的寝殿、她的寝榻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在所有人眼中,这等同于--太虚宗大师姐,私藏幽冥殿邪器。
"朝序。"
云溟真人的声音沉如古钟。他转向陆朝序,目光复杂而沉重,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痛心、有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噬魂铃,为何会在你的寝殿之中?"
陆朝序迎上师尊的目光,脊背挺直,声音平稳:"回师尊,弟子不知。弟子从未见过此物,更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从未见过?"一个尖锐的声音插入,"大师姐,这噬魂铃可是在您的寝榻上找到的。您的寝殿,有禁制守护,外人如何进得来?"
说话的是寒泉峰首席赵元朗,一向与陆朝序不睦。他此刻目光灼灼,语气咄咄逼人。
"朝露殿的禁制,只有师姐一人能开。"他环顾众人,"也就是说,除了师姐自己,没有人能将噬魂铃放进寝殿。"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弟子纷纷点头。
"够了。"云溟真人沉声打断,"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断。静玄,你且验一验这噬魂铃。"
大长老静玄师太上前,运转灵力仔细探查噬魂铃。片刻后,她面色凝重地收回手。
"掌教,此物确为噬魂铃,以生魂炼制,邪气深重。且铃身残留的灵力气息……"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陆朝序,"与朝序的灵力波动,有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
众弟子一片哗然。
"七分相似!那不就是大师姐的灵力吗?"
"藏经阁失窃、丹房炸炉,加上这噬魂铃……三次了!"
"天哪,大师姐她……真的在修邪术?"
"我早说她最近不对劲,灵力滞涩、剑意不稳,分明就是邪术反噬!"
流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陆朝序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怀疑与指责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孤立无援,四面都是冰冷的海水,而她正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师尊,"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仍旧平稳,"弟子冤枉。这噬魂铃不是弟子的,弟子从未接触过幽冥殿的邪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赵元朗冷笑,"大师姐,证据确凿,何来栽赃之说?"
"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怯怯却坚定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起。众人回头,见苏婉清挤到前面,眼眶通红,小脸煞白,却挺直了脊背,挡在陆朝序身前。
"师姐不会修邪术!师姐是清白的!"她大声说,声音带着哭腔,"一定是有人陷害师姐!"
"苏师妹,"赵元朗皱眉,"证据摆在眼前,你何必--"
"我不管什么证据!"苏婉清打断他,泪如雨下,"我从小跟着师姐长大,师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她的眼泪与维护,在一片怀疑的声浪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动人。
不少弟子被她的真情打动,神色犹豫起来。
陆朝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师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四面楚歌的时刻,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噬魂铃的出现、苏婉清的"维护"--都是苏婉清一手策划的。
噬魂铃是她趁陆朝序被禁足时,偷偷破解朝露殿禁制放进去的。铃身上的灵力气息是玄机先生以陆朝序的剑意为模板伪造的。而苏婉清的"维护",则是为了在所有人心中扎下"小师妹是唯一信师姐的人"的印象。
这一出戏,天衣无缝。
云溟真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朝序,"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定论。自今日起,你禁足扶摇峰,待为师查清真相之前,不得离开。"
禁足。
陆朝序心头一沉。可她知道,这已经是师尊能给的最大的"宽容"了。若非念在师徒情分,以噬魂铃的"铁证",她恐怕已经被废修关押了。
"弟子领命。"她说。
"散了。"云溟真人挥袖,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众弟子鱼贯而出,议论纷纷。陆朝序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朝露殿中,望着寝榻上那枚漆黑的噬魂铃,久久未动。
她终于确认--有人在系统性地、有预谋地陷害她。
而且那人,对她极为了解。知道她的灵力特征,知道她的行踪,知道朝露殿的禁制,甚至知道她近期的状态异常,从而将一切"异常"都引导向"走火入魔、修习邪术"的结论。
是谁?
她闭上眼,将宗门上下所有人过了一遍,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人选。
而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苏婉清正站在朝露殿外的廊柱后,以一枚窃听符偷听着殿内的一切。
听到陆朝序说"弟子冤枉"时,苏婉清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师姐,你当然冤枉。可谁会信呢?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下一步,就是宗门大审了。
到时候,她会亲口"作证",将陆朝序彻底推向深渊。
苏婉清转身离去,浅碧衣裙在暮色中飘动。
她的步伐轻快,像一只吃饱了的狐狸。
一个完美的小师妹。
一个最忠诚的叛徒。
而在朝露殿中,陆朝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照霜剑横于膝上,月光从窗棂洒入,照着一地清冷。
她望着寝榻上那枚漆黑的噬魂铃,脑中飞速运转。
不是走火入魔。不是修习邪术。她是被陷害的。
可陷害她的人是谁?
她将宗门上下所有人又在脑中过了一一遍。
能突破朝露殿禁制的,整个太虚宗不过寥寥数人--师尊云溟真人、大长老静玄师太、五峰峰主,以及她自己。这些人都没有害她的动机。
那外人呢?幽冥殿的邪修有可能突破禁制吗?理论上,护山大阵阻挡外人进入,可如果有人从内部接应呢?
内部接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朝序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内部接应。谁?
她想起了苏婉清。
不,不可能。苏婉清只是筑基后期的小师妹,她怎么可能勾结幽冥殿?怎么可能懂得突破禁制的手法?
可她又想起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苏婉清修为暴涨、万灵峰灵兽对她炸毛、密林中的阴邪气息……
还有小白。那只在万灵峰密林中目睹了苏婉清与玄机先生密会的小灵狐,曾试图向她示警,在地上画了一个她没看懂的符号。
如果那个符号是"苏"呢?
不,太荒谬了。苏婉清是她一手带大的小师妹,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她不能仅凭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就怀疑苏婉清。
陆朝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她都需要证据。而在铁证如山的"伪证"面前,她拿不出任何反证。
"我需要时间。"她低声道,"只要找到气运窃取的源头,就能证明我是被暗害的。"
可时间,恰恰是她最缺少的东西。
流言不会等她。师尊的审判不会等她。那个在暗中操控一切的人,更不会等她。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心口又烫了一下。
那股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再次翻涌。它在愤怒,在挣扎,试图冲破某种束缚。
陆朝序按住心口,眉头紧锁。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月光,清冷地洒在她月白道袍上。
与此同时,万灵峰密林深处。
苏婉清与玄机先生再次密会。
"噬魂铃已经放出去了。"苏婉清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宗门上下都炸了。师尊已经下令禁足师姐。"
"很好。"玄机先生阴阴地笑,"可噬魂铃只是物证。若要万无一失,还需要人证。"
"人证?"
"宗门大审时,你需要亲自出面作证。"玄机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枚玉简中封存着一段记忆,是我以术法伪造的。你将这段记忆封印在识海之中,到时大审之上,长老们以神识探查你的记忆,看到的便会是这段画面--陆朝序与幽冥殿邪修密会,亲手把玩噬魂铃。"
苏婉清接过玉简,手微微发抖。
"伪造记忆……"她喃喃道,"这一步……"
"这一步怎么了?"玄机先生眯起眼,"苏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苏婉清闭上眼。
她想起陆朝序拍她发顶时的温和,想起顾长珩对陆朝序殷勤体贴的画面,想起师尊望向陆朝序时骄傲的目光,想起那些万众瞩目的欢呼与赞美。
--凭什么。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睁开眼,将玉简收入袖中,"宗门大审时,我会作证。"
"好。"玄机先生满意地笑了,"苏姑娘,大事将成。届时,陆朝序再无翻身之日。"
苏婉清转身离去,浅碧衣裙在密林中飘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玄机先生密会时,一头通体雪白的小灵狐正趴在不远处的树冠上,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那是万灵峰的灵狐"小白"。它又一次目睹了苏婉清与黑袍人的密会。
它"吱吱"叫了两声,碧绿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它想跑去告诉那个月白衣衫的女子--那个总是给它喂灵果的、身上带着温暖气息的人。
可它不会说话。
它只能看着苏婉清离去,看着黑雾消散,然后在夜色中拼命朝扶摇峰的方向跑去。
它要去找她。
哪怕她听不懂它的话。
哪怕这一次,它还是来不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499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