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解除婚约。"
姜听晚绕线的手停了一下。不是没想到，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说出口。她花了三年阳寿换来封命钱的启动，刚把赤铜的出血点固定在钱币上，还没来得及用日晷锁定他的源体位置——他就告诉她他要解除婚约。
"为什么？"
霍寒舟把左手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放在栏杆上。无名指根部那道顺时针转动的红痕在洗墙灯的暗光下颜色发深。他的血管从指根一路延伸到手腕，每一根都处在极度充血的状态——不是紧张，是他体内的牵丝线在加速生长。线体每生长一毫米，周围的血管就会被撑开一条微小的缝隙，血渗进缝隙里让他整个前臂都泛着一层淡青色的淤痕。
"你看得到——线已经过了肘关节。我霍家自己的医生花了一年时间用最精密的手段，也只能确定线进了左上纵隔腔——这里。"他用右手食指在左锁骨下方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按了一下，"再往下是心包。到了那个位置——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线都会同时开始收缩，十八根线一起收，能把一个成年人的心脏在五秒之内挤成一个肉团。这件事从线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没有人能阻止。"
"有人能。"
"你是指天命卦术里的九重天卦——还是指锁阴门原始版本的牵丝戏？"
姜听晚把线绕到了最后一圈。十八圈，每个结节都对着她掌心命宫线的走向。她的命宫线在上一世七十八岁的时候裂过一次——那次霍寒舟在她面前断了气，问路钱和引路钱同时裂了一道纹。这一世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命宫线已经修复了，但裂过的地方永远会留一道极细的疤。这道疤在她右手掌心正中间——霍寒舟看不到，但她在每一次准备放线的时候都会摸到它。每摸一次她就更确定一件事：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姓霍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我不用九重天卦，也不用原始牵丝戏。"她把线从指尖解开，让它自己弹回手腕上——线体在空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你只需要告诉我——婚书上写的是什么。三百年前你霍家祖宗写出来的婚书，具体到每一个字。"
"你想用婚书来换什么？"
"不是换。婚书是一张契约——一方是霍家，一方是我。契约里有两样东西可以改：履约人和履约方式。如果婚书原件在我手里，我可以用天命卦术把履行婚约重新定义为消除牵丝线——也就是说，我嫁不嫁给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卦术一旦把婚书里的婚约改成了救你，救你这个行为本身就被锁定在三百年契约的因果链里了。契约因果链不可逆——缝线的人不管藏在哪，他只要在契约覆盖范围内，就必须被拉出来。"
霍寒舟沉默了几秒。阳台外面会展中心的三楼停车场有一辆车启动，远光灯扫过玻璃门，在他眼睛上划过一道横光。
"婚书不在我身上。原件封在霍家祠堂的密室里——锁是霍家四大长老的印同时按上去才能开。四大长老有三个还在世——有一个上个月过世了，他的印还没有传给下一代。现在打不开。"
"你能确定婚书还在密室里？"
"不确定。因为上个月过世的那个长老——叫霍秉坤——他死前把印交给了谁，没有人知道。如果他交给了别人，这个人就可以进密室拿到婚书。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拿着他的印出现在霍家祠堂门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32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