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晚没有下楼。她站在窗帘后面，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穿上外套下楼了。
走到红旗车旁边，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霍鹤鸣比想象中更老一些，但丝毫不见衰态。一身极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半白梳得很齐，手里握着一串白玉念珠——十八颗，每颗刻着极细的符纹。姜听晚认出来了：天罡镇魂咒，锁怨魂用的。
"姜小姐。霍家欠你一个正式的见面。"霍鹤鸣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被过滤过，没有多余的空气振动。
"你长孙出事也不是这两天的事。你是等我把九连山走完了才来的——怕我不答应郑温良的条件？"
霍鹤鸣没有否认。"你给霍振棠一个月找郑家掌门。过了一周——不用找了。三天前有人在京城西郊的道观里看到了他。他在搜一个姓顾的人，搜的是四百年。"
姜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陆正声纸条——"你们要找的人——姓顾。"郑温良在找，郑家掌门也在找。同一个人。
"帮我查一个人。"她把手机递过去——"郑晚棠"。
霍鹤鸣看了一眼，念珠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持珠代表答应。
"郑晚棠——郑温良的师妹，四十年前叛出锁阴门。你怎么知道她还在活动？"
"她徒弟在动。牵丝戏——改过的。活人剪命缝命。三天内我解决掉一个，其余不除她迟早亲自出手。"
"你要的不是我帮你找她。你要霍家公开与她切割——断她在玄门的立足之地。"
"对。你霍家是玄门之首。你站出来说话，没人敢接济她。"
霍鹤鸣把念珠换回右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很像我一个故人——四百年前的天命卦师。也是这么跟人谈条件的。"
姜听晚没有接话。霍鹤鸣说的是"四百年前"，不是"前世"。
"寒舟的事——"
"等郑晚棠的事处理完。"姜听晚打断他，"你长孙的命盘上被动的那一刀，也是牵丝戏的手法。但不是郑晚棠本人——是霍家内部有人在学。这个人才是霍寒舟真正的麻烦。"
霍鹤鸣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封锁了一个月的消息，姜听晚见面之前就算出来了。
"天命卦师不看消息，只看命盘。"姜听晚把两枚铜钱在掌心翻了一下，"你长孙命宫被剪三块——和今天那个叫乔予白的艺人一模一样。区别是你用了护魂符暂时封住了伤口，但牵丝线还在他体内。那个学牵丝戏的霍家人——就在京城，就在你们霍家内部。"
霍鹤鸣闭眼，一颗一颗拨过念珠。拨到第十二颗停住。
"冬至之前——霍家公开通告郑晚棠叛出锁阴门，禁止玄门任何宗门对她庇护。同时——让寒舟来江城。不是找你，是找郑温良。他体内的牵丝线只有锁阴门掌门能断。"他睁开眼，"你见到他——告诉他留在江城，不要回京城。"
姜听晚把两枚铜钱放到后座。
"霍寒舟动身的时候，让他亲手还给我。能还——说明出发前没出事。还给不了——他根本出不了京城。"
霍鹤鸣沉默片刻，把念珠整串摘下来，拆成两段。一段九颗，用细金线重新穿好，递给她。
"前九道镇外——防外来术法。后九道镇内——防体内禁术反噬。前九道给寒舟，后九道给你。"
姜听晚接过九颗念珠。霍鹤鸣这是在说——你也被盯上了。
"你知道有人在对我用牵丝戏？"
"不知道。但我活了这么久，学会一件事——不知道的事不等于没有。拿着。"
红旗车走了。姜听晚一颗一颗看过念珠。符纹标准、正统、一丝不苟。但第九颗第三道符纹刻得比别的都深——符纹末尾有一行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字："九为极数——留一算你。"
霍鹤鸣果然还是霍鹤鸣。帮你，也防你。九颗念珠里埋了一道监控用的暗符。天命卦师和顶级天师之间的"信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32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