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7130" ["articleid"]=> string(7) "731968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5959) "九连山在江城正北约三十公里。主峰海拔不过七百米,但山势奇险——九座山峰首尾相连,从空中俯瞰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青龙。北段最深处有一座废弃的道观,民国时期还有人住,后来荒了几十年。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去过的本地人也极少。

姜听晚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租车司机不肯开进山。她在山脚下加了两百块,司机才勉强多开了一段,最后在一个岔路口把她放下。司机走之前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连路灯都没有的山路边上。他想说什么,最终没说,一脚油门跑了。

姜听晚倒也不在意。她从包里拿出罗盘,平放在掌心。罗盘是铜胎,表面磨得发亮——不是新东西,至少传了三代人。指针没有指向正北,而是偏东约三度——和她在出租屋里用两枚铜钱测出来的方向一模一样。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山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建筑。

准确地说,是半座。道观的正殿塌了一半,只剩下三面墙和半片屋顶。但奇怪的是——塌掉的那一半断口很整齐,不是风化造成的崩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劈开的。断口处木头的纹理发黑,不是腐坏的黑,是烧焦之后又被高温压实的黑。但在周围看不到任何火烧的痕迹——只有那道断口自己黑了。

姜听晚站在塌了半边的殿门前。门框上方悬着一块匾额,木头已经裂了两道,但上面的三个字还能辨认——「锁阴门」。

三个字是用朱砂写的。七十年没补过色,但朱砂的颜色一点没褪。不是油漆——是血朱砂。用人血调制的朱砂,写上去之后渗进木头纹理深处,风吹雨打都不会掉。

道观里亮着一盏灯。油灯。灯芯是白色的棉线——和封住苏家地基下面那只青花瓷坛的同一种线。灯下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老人。

青灰色棉布长衫,灰白头发用骨簪束在脑后。他盘腿坐着,膝盖上横着一根黑色的木杖。木杖的顶端雕了一只闭合的眼睛——和陆家地基下那根朽木上刻的符号一模一样,是锁阴门的镇魂符。

"你来了。比我算的早了三天。"老人睁开眼。灯下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石子。

"你算错了。或者你也不知道我会提前来。所以你在赌。"姜听晚在门槛上坐下来,没有进门——她注意到门槛上刻着的符纹,和门框对接处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是触发式的拘魂阵。只要脚踩上去,门槛两侧的木钉会同时弹出来锁住脚踝。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轻,像旧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你没踩进来。你不但知道这里有个阵,还知道它是拘魂阵。你前世来过锁阴门?"

"来过。前世是七十八岁那年。那年我毁了这个阵——用反八卦拆的,花了两个时辰。所以你不需要再试探我了,郑掌门。"

郑温良——锁阴门上一代掌门,把横在膝上的木杖放在一边,双手按在膝盖上,背脊慢慢挺直。这个姿势姜听晚认得——玄门之中,晚辈对长辈用的是一种姿势,平辈之间用的是另一种姿势,而郑温良现在用的,是对平辈的姿势。

"你不是来找我报仇的。你在苏家怨坛里看到的那个记忆——一九四七年追杀苏文彬母子的人,确实是我师父。但我师父在一九六六年就死了。"

"我知道不是你。你的困阴结和那个坛子上的不是一个路数。你师父用的是血困阴——七道结都渗了人血,结断之后反噬会把开结的人心脏震碎。你在苏家地基上看到我开了那个坛子,所以你知道我不会有事——能开血困阴的人,修为至少比你高两阶。"

郑温良没有否认。他把油灯捻亮了一点,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的阴影变得更深了。

"我来找你,是因为锁阴门有一个规矩——历代掌门在临终前必须传位给修为比自己高的人。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锁阴门的人。你前世是锁阴门的人吗?"

"不是。前世我是天命卦师。独门。"

"那就更好了。天命卦师不属于任何宗派——但你比所有宗派的人加起来都能打。"郑温良把油灯推到两人中间,"第四座坟的事你一定知道了。陆正声的命火还能烧不到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不开阵,陆家地基会崩塌——不只是陆正声的命,前三座坟的煞气会顺着地基的裂缝反冲出来,整片别墅区都压不住。"

姜听晚看着灯里的火苗。火苗里有一丝青色——不是烟,是郑温良在灯油里加了一种东西。她认出那是"魂引"——用死去之人的一缕头发烧成灰,混进灯油里,活着的人可以通过灯焰看到死者的最后一段记忆。

"你剪了谁的头发?"

"陆正声。"郑温良把手伸进长衫内袋,取出一个很小的布包,"他被困之前,托人送出来的。他说——如果有天命卦师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她。如果没有,就烧了。"

姜听晚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缕白发和一张已经发黄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毛笔写的,笔力苍劲但写到最后一笔时明显在抖——

"阵不是我布的。是郑家前代掌门。你们要找的人——姓顾。"

姜听晚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

"你要什么?"

"帮我开第四座坟。我帮你找到姓顾的人。"郑温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交换条件。

姜听晚没有回头,走出了道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破庙的匾额上,三个朱砂写的大字在夜色里泛出一种暗红色的光。

锁——阴——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320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