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7121" ["articleid"]=> string(7) "73196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529) "陆景珩一夜没睡。
他把别墅一楼所有的灯全部打开,让助理送来了三台强光摄影灯,把客厅照得像手术室。电视调到静音放着新闻,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循环播放白噪音。他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来对抗黑暗里的那个东西。
但十二点零三分,窗外的白影还是出现了。
这次它站得更近。前几次至少隔着十米,这次只有五米。陆景珩清楚地看到——那个白影膝盖以下融化在夜色里,像一根被截断的蜡烛。只有上半身悬浮在落地窗外,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结冰的玻璃。
他不敢多看。姜听晚说过:不要直视它的脸。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子钟,心里默数。一、二、三……他数得很慢,每一下心跳都像有人拿拳头在胸腔里敲。
数到一百八十的时候,白影消失了。窗外恢复成普通的夜色,树林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陆景珩瘫在沙发上,后背的衬衫湿透。他拿起手机,手指还在抖。
凌晨一点,他给姜听晚发消息:"它走了。但我觉得它明天还会来。"
姜听晚没回。
凌晨两点,他又发:"你睡了吗?"
没回。
凌晨三点,他发:"你到底认不认识你说的那个能拆阵的人?给我个准话。"
凌晨五点,姜听晚终于回了。是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能不能别打扰我睡觉?三天还没到,你慌什么。"
陆景珩气得差点摔手机。他是谁?陆家继承人,江城的半个商圈见他都要点头。现在被一个二十岁的退婚养女嫌弃"慌什么"。
但他忍住了。因为姜听晚说过的每一件事——白影会来、从正北方向来、每天靠近一点——全部应验了。一个字都不差。
天色微亮时,陆景珩洗了个冷水澡,在书房等助理。八点半,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比他还差。
"陆总,查到了。"助理把iPad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土地交易档案,"十一年前陆氏地产拿下半山别墅区这块地皮时,开发商在转让合同里隐瞒了一条信息——"
"什么?"
"这块地的西北角,原本有一座无主孤坟。开发商在施工前把它铲平了,直接在上面浇筑了地基。"
陆景珩的手指捏紧了沙发扶手:"那个开发商是谁?"
助理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是您二叔,陆正平。当时他还在陆氏地产做执行董事,整个半山别墅区的项目是他在管。铲坟的事,施工队有人提过,但被他压下去了。"
陆景珩沉默了很久。陆正平十年前被老爷子逐出家族企业,明面上的理由是挪用公款。但陆景珩隐约听父亲提过——真正的原因不是钱。陆正平为了拿下半山别墅区那块地,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现在那些手段正在回来找他们。每天晚上从正北方向过来的白影,就是被压在水泥下面的那座坟。
他翻到报告的第二页,瞳孔骤然收缩。
陆正平最近三年名下没有任何产业,银行流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助理查到了另一个账户——去年新开的,进账两笔巨款。第一笔三百万,第二笔八百万。来源是一个境外注册的壳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信息被层层嵌套,查不到底。
"一千一百万。"陆景珩把iPad放下,"铲一座坟就给一千一百万……那个壳公司背后的人,是冲着陆家来的。"
他把报告拍照发给姜听晚。
这次她秒回了:"陆正平只是跑腿的。铲坟、埋地基、给钱——都是有人让他做的。你要查的不是他,是指使他的人。"
"谁?"
"你们陆家内部。辈分不低于你爷爷的人。"
陆景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陆家内部的老人——爷爷已经去世三年,父亲陆正霆是长子,再往上就是他从未见过的大伯和两个姑姑,都在他出生前就没了。剩下的只有……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叔。陆正坤。
二十岁离开陆家,去北方闯荡,四十多年没回来过。只有三年前老爷子去世那天,他短暂出现了一天。黑西装黑领带,站在人群最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葬礼一结束就走了,连顿饭都没吃。
陆景珩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调陆家从七十年代至今所有亲属档案。包括已故的。重点查一个人——陆正坤。"
挂断后,他又给姜听晚发了条消息:"三天期限还剩最后一天。你说的那个人,到底在不在江城?"
姜听晚回得很快:"在。但不一定愿意见你。"
"什么意思?"
"他欠我一个人情,我需要他出力的时候他会来。但你家的阵很麻烦——二十年的大局,阵眼布在四根地基柱上,拆阵等于拆楼。他出手的代价非常大。所以你得准备好——他要的报酬,可能不是钱。"
陆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钱,那能是什么?陆家的股份?地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要什么?"
"见面才知道。"姜听晚的声音很平,"明天下午三点,我来你家。你让所有人都离开,包括保姆、助理、门口的保安——方圆三百米内,不能有第三个人。"
"怕人看到?"
"怕人被吓到。"她顿了一下,"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进客厅。"
陆景珩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树林。正午的阳光很烈,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方块。但他总觉得那片树影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鸟,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蠕动。
他拉上窗帘,把空调打到最低。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等。
等一个人。等姜听晚,等那个据说能拆开二十年大阵的人。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但可能知道他全家为什么被压在三座坟下面的答案。
姜听晚说的如果都是真的——如果他脚下的地基真的压着三座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坟,整整二十年,从他出生之前就开始了——那他这二十年住的不是别墅,是一座吸血的牢笼。他以为的锦衣玉食,他父亲以为的家族兴旺,陆家以为的半山豪宅——全是从三座坟里吸出来的阴气。
陆景珩站起来,走到玄关。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拍于二零零四年冬天,陆家老宅落成那天。照片里的爷爷笑得慈祥,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他。身边站着父亲陆正霆、二叔陆正平,后面站了一排远房亲戚。
最角落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半个身子被前排挡住,只露出一张模糊的侧脸。陆景珩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
褪色的钢笔字写着:陆家老宅落成留念,二零零四年冬,阖家三十七人。
他数了一遍正面的人头——三十六个。
有人在拍照的时候故意躲到了最边上,不在合照名单里。但洗出来的照片上,那个人的侧脸还在。
三叔。陆正坤。
二十岁离家,四十多年不见,老爷子去世只来了一天的人。姜听晚说陆家内部有辈分不低于爷爷的人,指的就是他。
陆景珩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忽然想起葬礼那天的一个细节。所有人都在哭——或者是装的——只有三叔站在最后面,嘴角的线条微微向上,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以前觉得那是解脱。
现在他越看越觉得——那是得手的表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320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