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凶》的拍摄地在城郊影视城，她提前一个小时到，本以为能先熟悉环境，结果道具组还在布景，灯光师叼着烟卷在调光。
“新来的？”副导演瞥了她一眼，“去化妆间等着。”
她点点头，抱着包往化妆间走。
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响声，急促又清脆。
林晚晚下意识侧身，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从她身边擦过去，肩包甩过来，直接砸在她手肘上。
“嘶——”
“哟，没看见你。”女人回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林晚晚认出来了。
沈清漪，金鹰奖视后，这剧的女一号。
“你是……演林思雨的那个？”沈清漪上下打量她，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周氏娱乐新签的艺人？叫什么来着？”
“林晚晚。”她礼貌点头，“沈老师好。”
“哦，林晚晚。”沈清漪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听说这个角色，是周总亲自定的？”
林晚晚一愣。
“我不知道这事，是经纪人通知的。”
“不知道？”沈清漪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弄，“那你可真是运气好啊。我当初为了这个本子，跟导演磨了三个月才拿下。你倒好，一个新人，空降女二号。”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林晚晚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当然听得出沈清漪话里的刺。
“关系户”——从第一天进组就贴上的标签。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化妆间的门。
化妆师已经等着了，看到她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林老师，坐。”
她坐下来，化妆师开始上妆。
全程没人说话。
别的化妆间里传来沈清漪和助理的笑声，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晚晚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着今天第一场戏的台词。
她演的角色叫林思雨，是男主失散多年的妹妹，性格倔强又脆弱，有一场被女一号扇耳光的重头戏。
第一场，就是这场。
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自己。
化妆师画得很细致，底妆、眼影、唇色……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变成角色该有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慢慢压下去。
“林老师，好了。”
“谢谢。”
她站起来，推门出去。
片场已经热闹起来，摄影师在调机位，导演在和编剧对台词。
沈清漪站在镜头前，助理给她补妆，看到她出来，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和不屑。
“第一场，准备。”导演喊了一声。
林晚晚走过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清漪站在她对面，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五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剧本记得熟吗？”沈清漪语气轻飘飘的，“别等会儿太多次，耽误大家时间。”
“背熟了。”
“那就好。”
导演喊了开始。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入戏。
“嫂子，我哥他——”她的话还没说完。
“啪！”
沈清漪的手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
力道很重。
林晚晚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还有脸提他？”沈清漪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说，你哥是不是为了你才——”
“卡！”导演皱眉，“清漪姐，台词说早了，情绪再克制一点，重来。”
“抱歉导演。”沈清漪笑着说，“入戏太深了。”
林晚晚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她咬着牙，没有吭声。
“准备，开始！”
“嫂子——”
“啪！”
又一声脆响。
这次角度偏了，沈清漪的指甲刮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红痕。
“卡！清漪姐，说台词，台词！”
“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次。”
三次，四次，五次……
巴掌一次比一次重。
林晚晚的脸已经红透了，嘴角隐约渗出血丝。
片场所有人都在看着，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没人说话。
谁都知道沈清漪在故意整人。
但谁敢得罪视后？
“导演，”林晚晚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能申请休息一下吗？”
导演看她的脸，犹豫了一下：“行，休息十五分钟。”
片场的人散开。
林晚晚往角落里走，她低着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化妆间里有镜子，她没有进去。
她走到片场后面的一排旧道具箱旁边，蹲了下来。
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说好了要证明自己的。
她说好了不让周衍失望的。
可是才第一天，她就被人当众打耳光，一遍又一遍，连反抗都不敢。
她是个废物。
肩膀轻轻抽动着，泪水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角落里很安静，只有道具箱里积年的灰尘味道。
她没听见脚步声。
也没注意到，道具箱后面那扇半开的窗户，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片场外的马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驾驶座车窗降了一半，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一张脸。
周衍没下车。
他就那么坐在车里，看着片场角落那扇窗户。
窗户很大，能把他想看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沈清漪打她第一巴掌时她踉跄的脚步。
看到了第二巴掌时她攥紧的拳头。
看到了第三巴掌、第四巴掌……她一直站在原地，接住了每一巴掌，没有躲。
也看到了她蹲在角落，捂着嘴哭，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周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疏离温和。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王秘书，帮我查一下《暗夜追凶》剧组的合约。”
对面应了一声。
周衍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上。
他又看向那扇窗户。
那个女人已经擦干了眼泪，站起来，用手背拍了拍脸上的灰，往片场走去。
她以为没人看见她哭过。
周衍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情绪翻涌。
他不该心疼她的。
这婚，本就是个错误。
可他就是心疼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266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