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3051" ["articleid"]=> string(7) "73184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683) "德荣摇摇头,松开扶着车的手,独自往前挪了一小步。这一步,踏碎了连日来的虚弱,也踏出了闯关路上的一点底气。
“我没事了。”她说,声音不大,却笃定。
这时,德禄揉着眼睛从一丛矮树后钻出来,怀里还抱着那背篓,听见动静,咧嘴一笑,虎牙在晨光里亮闪闪的:“大妹能走了?我就说那鱼汤管用!今早我又去摸了两条鲫瓜子,鲜着呢!”
老爹也醒了,闻声赶来,见德荣真能站立,眼眶一热,只重重拍了拍德禄的肩,低声道:“好小子。”
张氏抹了把泪,转身去收拾瓦罐:“荣儿能站起来了,今天这鱼汤,咱们热热,好好喝一顿!剩下的鱼,等出了关找人换几升米!”
老爹:“吃过早饭我们就走!”
德荣看向二哥德禄:“二哥,还有几条大鱼!”
德禄脱口而出:“3条!”
德荣:“爹!过关卡时,把3条大鱼送给守关的官兵!”
德荣话音落下,一家人的笑脸都僵了一瞬。
张氏手里正刮着鱼鳞,听到这话,刀刃在鱼腹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口子,她抬头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德禄抱着背篓的手紧了紧,那三条花鲢是他泡在凉水里一宿的心血,此刻在他怀里扑腾得格外扎心。
德安年纪小,不懂事,掰着手指头数:“三条?那我们不就没得吃了吗?”
老爹眉头拧成了疙瘩,蹲在地上,拿起旱烟杆敲了敲鞋底,半天闷出一句:“那可是三条顶大的鱼……够换好几升白面。”
德荣撑着车沿,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得吓人。她看着老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爹,守关卡的兵爷,什么没见过?送米送面,他们见得多了,未必瞧得上。但这活蹦乱跳的鲜鱼,尤其是这刚开春的时节,河里水冷,鱼最难抓,也最金贵。他们拿回去,不管是自家炖了,还是送去给上官尝鲜,都是一份妥帖的人情。”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接不上,但仍稳着声线往下说:“我们这一家子,老的幼的,还带着个病刚好、走路虚浮的我。兵爷一看就是拖家带口、逃荒避难的苦相,没什么油水可榨。再送上这三尾‘孝敬’,他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随手一挥就放我们过去了。总比被他们刁难,说我们形迹可疑,翻检行李耽误时辰,甚至……找借口罚没所有口粮要强。”
德禄眨眨眼,虎牙露了个尖,似懂非懂:“就是说,拿鱼买路?”
“对,买路。”德荣看了二哥一眼,目光柔和了些,“二哥辛苦摸的鱼,不是白送。是换咱们全家平平安安出关的凭证。”
老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空烟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权衡的光。他抬头看看刚能站住的闺女,又看看怀里抱着鱼、一脸不甘却又隐隐信服的德禄,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狠狠磕了下烟锅:“荣儿说得在理。在这世上,有时候东西攥死了,反倒什么都没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他看向张氏,“娃他娘,把那三条最大的,用湿蒲草穿了鳃,活着提着。见了兵爷,态度放恭顺些。”
张氏眼眶又红了,低头用力刮着鱼鳞,闷声应道:“晓得。”
德禄摸了摸怀里还在扑腾的大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力拍了拍鱼背:“行!只要能出关,这鱼……俺舍得!”
德福急忙问:“那我们早饭喝什么汤呀?”
德荣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还有鲫瓜子,小一点的鱼吗,照样熬白汤。等出了关,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爹站起身,环视家人,声音沉稳下来:“都听好了,待会儿过关卡,都机灵点。低头走路,少说话。荣儿和你大娘王氏、德华、德庆坐在推车上。德禄你提着鱼,别让它们蔫了。张氏你看好小的们。记住,咱们就是逃荒的穷苦人,那鱼,是咱们的一片‘孝心’。”
晨光里,一家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紧紧挨在一起。瓦罐里的鱼汤重新滚开,咕嘟咕嘟,像是催行的鼓点。
早饭这顿,吃得都有些静。
瓦罐里的鲫鱼汤依旧奶白滚烫,张氏把最肥的鱼肚肉拆了刺,尽数夹到德荣碗里。德荣没推辞,一口一口慢慢咽下,每一口都在心里丈量着力气的回流。
德福捧着碗,眼睛却不住地往德禄脚边的背篓里瞟——那三条花鲢被湿蒲草穿了鳃,只在浅底积了层水,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是在倒计时。
德禄吃得最快,两大口把汤喝完,抓起一块冷硬的面饼嚼得咯嘣响,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三条鱼,仿佛要把它们刻进眼里。吃完,他一声不吭地把背篓挪到脚边,伸手进去,极轻地抚了抚那条最大的花鲢背鳍,动作小心得像在摸刚出生的娃娃。
“二弟……!”德福小声唤他。
德禄没回头,只闷闷地说:“没事,鱼好着呢。”可那嗓音里,压着明晃晃的不舍。
老爹蹲在车旁,最后检查了一遍家当:推车吱呀作响,车板上的破棉絮用麻绳捆紧,锅碗瓢盆用布包了,塞在缝隙里防震。他伸手按了按车轴,又试了试绑绳的松紧,动作慢而沉,像是在给这趟生死路系上最后一道保险。
“张氏,把那件干净点的外衫拿出来,给荣儿披上。”老爹头也不抬地吩咐,“脸色别让人瞧出太差。”
张氏连忙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蓝布褂子,抖了抖灰尘,轻轻披在德荣肩上。那衣裳带着太阳晒过的皂角味,还有母亲身上熟悉的汗味,德荣拢了拢前襟,指尖触到一处细细的补丁,心头一热。
“大娘呢?”德荣低声问。
“那边呢,抱着德华、德庆在那边树下候着。”张氏朝不远处一努嘴。那边,大娘王氏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袄,怀里一边一个娃,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憔悴,见德荣望过来,只木然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老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张氏眼里含泪却咬唇忍着,德禄抱着背篓像抱着宝贝,德福推另外一辆推车,德安紧紧挨着张氏,大娘王氏怀里的孩子咿呀有声,而德荣,虽仍虚弱,但眼神里有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都齐了?”老爹沉声问。
“齐了!”张氏低声应。
“走!”老爹一挥手,自己推着一辆推车在前头领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196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