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3049" ["articleid"]=> string(7) "73184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943) "德禄上岸后,裤腿滴滴答答淌着水,却浑然不觉冷,只憨憨地笑,露出两颗虎牙:“大妹,你咋知道那儿有鱼?我刚把背篓放下去,就觉着有东西撞我脚脖子,原来都钻背篓里去了!”他说着,又凑近背篓,伸出一根手指,极小心地戳了戳那条大青鲤的背鳍,被鱼尾“啪”地抽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傻气。
张氏用围裙一角擦了擦眼角,不知是喜是酸,转身就要去拾柴生火:“赶紧的,现在就炖了这大鱼!荣儿喝了汤,身子骨才能暖起来……”她话音未落,就被老爹按住:“河边生火招烟,万一被人瞧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德荣苍白的脸上,又狠了狠心,“……去那片芦苇荡后面,我去找些枯枝,你拿石头垒个灶,烟火味儿散得快些。”
一家人顿时忙开了。德禄扛着背篓,德福抱着捡来的野鸭蛋,张氏拎着螺蛳,老爹则猫着腰在岸边枯草丛里扒拉干柴。没人抱怨,没人喊累,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久违的热乎气儿。
德荣靠在柳树下,静静看着他们奔走的背影——母亲围裙上的破洞,父亲裤脚的泥渍,二哥湿透的裤腿,弟弟蹦跳时露出的脚踝骨……这些从前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却像淬了火的刻刀,一笔一笔,在她心上镂出滚烫的印记。
芦苇荡后,灶膛里的火苗舔着豁了口的瓦罐,鱼汤滚开的“咕嘟”声混着姜香,在避风的角落里闷闷地响。张氏用一片干净的芭蕉叶撇去浮沫,汤汁渐渐熬成醇厚的奶白,那是蛋白质和油脂被彻底释放的信号。她先舀了半碗最浓的,吹了又吹,才递到德荣嘴边。
德荣就着母亲的手,喝下了第一口。
滚烫的汤汁滑过喉间,像一道熔岩,瞬间冲散了盘踞在五脏六腑的阴寒。她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力顺着食道蔓延,在胃袋里炸开,然后化作一股股细小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这是实实在在的能量,是蛋白质、脂肪和热量,比那点微末的内息来得更猛烈、更直接。
一碗下肚,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却不再那么透心地凉。她又接过第二碗,这次喝得更慢,每咽下一口,都用意志引导着那股热流去滋养枯竭的经脉。前世的训练让她对身体变化有着惊人的掌控力——心率平稳了,末梢循环开始恢复,指尖那种麻木的冰冷感正在消退。
“还要!”她轻声道,声音虽仍微弱,却少了之前的气若游丝,多了几分笃定。
老爹眼睛一亮,连忙又给她盛了半碗,连那肥美的鱼鳔都夹到了她碗里。德荣没有推辞,一口吞下。鱼鳔胶质极厚,是大补元气的俗物。她感到丹田那点微弱的“热意”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猛地窜起了一簇火苗,虽然离“有力气”还差得远,但至少,那台“旧机器”的引擎,终于发出了像样的轰鸣声,而不是濒死的呻吟。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不再僵硬如铁。又悄悄在背后蜷了蜷脚趾,有了知觉。
德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大姐,你好点没?”
德荣睁开眼,眸子里那片冰冷的清明被一层温润的水汽覆盖,她看着弟弟,极轻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弧度:“嗯,活过来了。”
这一顿饭是一家人闯关东以来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同时也让一家人记了一辈子,除了两个咿咿呀呀不懂事的德华和德庆。
德禄:“一会儿我再下河抓鱼!”
德安拍拍肚子:“二哥!我帮你!”
由于这顿饭吃的当不当正不正,此时才下午3点左右。一家人充足的时间休整。
德荣躺在推车上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睡着之前自己还在想到底是忘记了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两个灵魂还是没有彻底融合完成。
德荣再次醒来是被娘亲张氏叫起来的,此时天已经黑了。德荣坐起来后感觉比身体好了不少,相信再休息一晚自己能勉强下地走路。
娘亲张氏端着一碗鱼汤送到德荣嘴边。德荣点头就着夜色喝下一整碗汤,暖意顺着四肢百骸再走了一遭,连指尖都透出了活气。张氏坐在推车旁的石头上,借着星子微光,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压着嗓子笑:“你二哥下午那是发了狠,捞了不少鱼!”
德荣眼皮一抬,静静看着娘亲。
“这回他不傻乐了,蹲在水里一动不动,跟个鱼桩子似的。你爹在岸上盯着风,眼瞅着他猛地一抄,一条两三斤的花鲢就出水了!后来又摸了好几条鲫瓜子,还有两条泥鳅王,滑不溜秋的,愣叫他一把攥住七寸。”张氏说着,眼角又湿了,“他说,大妹喝了鱼汤管用,得多备着。这会儿背篓都塞满了,活蹦乱跳的,用湿水草盖着,藏在芦苇根底下。等你身子再硬朗些,咱们拿去换点米面,总能熬出关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后怕:“可我也怕啊。你二哥那傻劲儿上来,水里凉气重,我怕他再受寒。拦又拦不住,只盼着他别像你似的,把命都搭进去……”说着,粗糙的手掌又去摸德荣的额头,“还好,你这烧退了,汗也收了。继续睡吧,娘守着你。”
德荣听话的躺下,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河面浮着一层灰蓝的雾气,芦苇梢上还挂着昨夜凝下的露水。
德荣在鸟雀第一声啾鸣里睁开眼,只觉得身上那床破棉被沉得像铁,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掀被子就灌进刺骨的凉风。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有知觉。又缓缓屈伸五指,关节虽还有些滞涩,却已不再是僵死的木棍。
张氏睡在推车旁的草堆上,半边身子都歪向女儿这边,一只手还虚虚搭在车沿,像是随时准备探一探她的额头。德荣不忍惊动她,屏着呼吸,一手撑住车板,一点点借力坐起。
腰腿一阵酸软,眼前发黑了几瞬,她咬紧牙,前世那些高强度体能训练的记忆翻涌上来——稳住核心,调整呼吸,别急着发力。等那阵眩晕过去,她扶着推车边缘,将脚慢慢挪到地上。
泥土冰凉,却已能承受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晨雾里湿润的草木气,扶着车帮,一步一步,极慢地站直了身子。膝盖在打颤,脚底板针扎似的麻,但她站住了。站稳了。
“娘……!”她开口,嗓音沙哑,却清晰。
张氏猛地惊醒,抬头看见女儿竟立在车前,一张脸先是煞白,随即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迸出一句:“死丫头!你……你慢些!”她慌忙爬起,伸手要扶,却又停在半空,像是怕碰碎了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196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