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3044" ["articleid"]=> string(7) "73184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693) "德荣点头,吃了点野菜糊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像是把自己从鬼门关里重新捞了出来。再睁眼时,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暖烘烘的。
“大姐醒了!”缩在墙角的德安最先瞧见,猛地跳起来,鞋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光着脚丫就扑到炕沿边,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会傻傻地咧嘴笑:“大姐!你睁眼了!你真睁眼了!”
这一嗓子,像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王氏原本倚着车框打盹,闻声猛地抬头,眼底的乌青衬得脸色更加惨白。她几乎是滚过来的,颤抖着手想去摸德荣的额头,又怕烫着似的缩回,反复几次,最后只敢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德荣的脸颊,触手是温热的。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却不是哭,而是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
“醒了……真醒了……菩萨保佑……老萨满保佑……”她语无伦次,一把将身边的德安搂进怀里,娘俩哭成一团。
张氏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原本靠在车边,手里那根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整个人晃了一下,随即几步抢到德荣跟前,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德荣,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她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极轻、极快地拂过德荣的眼皮、脸颊,最后落在脖颈脉搏处,感受着那一下下坚实的跳动。确认无误后,她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将呜咽憋了回去,只留下一个颤抖的、倔强的背影。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吃饭。”
德福和德禄也从墙角弹了起来。十六岁的德福抿紧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别开脸,假装去整理那辆独轮车,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十四岁的德禄则没那么多顾忌,他嘿嘿笑着,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凑过来小声说:“大妹,你可吓死俺们了!爹说你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吵醒,咿咿呀呀地哭起来。王氏慌忙去哄,屋里的气氛这才从凝滞的狂喜中活泛过来。
李守业端着那碗温好的野菜糊糊,一直站在门口。他没有挤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一向坚毅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一步步走到炕前,将碗递过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能彻底醒过来就好……来,再喝点,热乎的。”
德荣看着这一张张枯槁却洋溢着真实喜悦的脸,感受着这狭小屋子里重新升腾起的、名为“家”的温度。前世她习惯了孤独与冷血,此刻却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
她接过碗,指尖触到父亲粗糙指节的温度,轻声道:“爹,我没事了。”
李守业用力点头,大手在她瘦削的肩头重重按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氏破涕为笑,又赶紧用袖子擦眼:“好了好了,醒了就好,快喝吧,凉了伤胃。”
张氏也转过身,眼圈还是红的,却已经弯腰捡起了烧火棍,顺手把德荣脚边的破棉被掖得更紧了些,低声嘟囔:“醒了就少说话,养着。”
德荣低头喝粥,温热的糊糊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冰冷的肠胃。她听着耳边家人杂乱却充满生机的说话声,心中那片因重生而迷茫的荒原,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生出了一抹新绿。
李守业:“我们离出关的关卡只有几里路了,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出关!”
德荣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爹!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明天再出关!”
德荣这句话说得轻,却像块石头砸进还在沉浸在她彻底醒过来的兴奋中。
李守业伸向烟袋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咋?身子又不舒服?”
德荣垂下眼帘,借着喝粥的动作遮掩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光。她不能说自己怕关口盘查,更不能说自己这副样子一旦遇上兵痞刁难,连自保都做不到。特工的本能让她对任何“检查站”都保有最高级别的警惕,更何况这是在清末,在饿殍遍野的闯关东路上。
“不是不舒服,”她放下碗,声音沙哑却笃定,“爹,您想,咱们这一路过来,德华、德庆哭闹,我大哥推车磨破了皮,我娘和大娘几天没正经吃喝。现在离关口就几里路,若是此刻冲过去,人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守关的兵爷一看咱们这副‘灾民’相,万一盘查起来,或者……借机生事,咱们拿什么应对?”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不如找个背风的林子,把衣裳缝补一下,把脸洗干净,哪怕装也要装出几分精气神来。还有这车上的草药味,也得散一散。咱们不差这几个时辰,明早精神饱满地过去,那些当兵的也许懒得为难咱们。”
德福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爹,大妹说的对!前儿我听人说,关口那帮兵痞专挑软柿子捏,看谁好欺负就讹谁!”
德禄也猛点头:“是啊爹,咱要是灰头土脸的,指不定被他们当成逃犯或者疫病患者扣下呢!”
李守业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几日被逼得紧,一心只想快点出关,忽略了这层风险。此刻听女儿一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确实,若是德荣在关口再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被兵痞推搡几下,这条命就算真交代了。
王氏一听这话,也慌了神,连忙道:“当家的,荣儿说得在理!咱不急这一会儿,歇歇好!”
张氏没说话,只是握着烧火棍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德荣,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大病初愈的女儿。她总觉得,这丫头醒过来后,眼神不太一样了,说话的腔调也不太一样了,但此刻,这话却实实在在地说到了她心坎里——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她的闺女。
李守业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下定决心:“好!听荣儿的。咱这就去找个背风的地方,拾掇拾掇,明儿个一早,体体面面地出关!”
德荣悄悄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将半边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19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