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3043" ["articleid"]=> string(7) "73184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091) "疤脸男也被刚才那阵诡异的动静吓住了,此刻见这家人神色不对,又见大一点少女真的倒了下去,心里竟莫名发虚。啐了一口,捡起地上的匕首,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张氏攥着烧火棍,指节捏得发白,双眼通红,呆立当场。

德福、德禄两个半大孩子红着眼,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德安吓得蹲在地上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只有两个襁褓中的婴儿什么也不知道!

李守业咬牙把女儿抱上车,用那床破棉被裹紧。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家人推起车,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和女人压抑的抽泣。

德荣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

她知道自己还没死,残存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勉强维系着那点属于特工的清明。但这具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高烧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腾,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腔里针扎似的疼。前世她在热带雨林挨过枪子,在西伯利亚熬过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哪怕是中了神经毒剂,意识也未曾如此……无力。

这具小身子骨太弱了,像一碰即碎的瓷器,根本承载不了她那股属于成年人的狠厉意志。

心中不由的苦笑:难道刚重生,又要死一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她。上一世,她是为国捐捐躯,死得其所;这一世,刚睁开眼就要因为几个土匪,窝囊地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逃荒路上?

重生的意义何在?

是为了体会饥寒交迫的滋味?还是为了在这个饿殍遍地的年代,做个早夭的无名孤魂?她脑海里闪过前世训练场上那句刻进骨髓的话——“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有翻盘的机会”。

不,不能死。

她强行压下喉咙里腥甜的血气,调动起精神力,开始自救。特工的本能让她无法坐以待毙,哪怕是在昏迷中。她开始用意识引导这具身体残存的热能,护住心脉,减缓代谢。她仿佛把自己拆解成一串代码,强行运行在濒临崩溃的系统上。

还有就是:自己到底忘记什么了?始终想不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清明。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听到了那个自称"爹"的老人的心跳声,沉重、慌乱,却又异常有力。

车微微颠簸着,向北,向北。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昏迷的第三天黄昏,他们遇见了一个牵着老牛、满脸皱纹的老头。

老头看了看车上的德荣,又看了看李守业通红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

“这闺女阴寒气太重,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跟我走!往前三十里,有个老萨满,兴许有法子。”

李守业二话没说,毫不犹豫的调转了车头。

德荣在黑暗中,隐约感觉方向变了。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睁眼,更没有力气阻止。

李守业推着车,跟着那老头走了三十里夜路。道路崎岖,车轮每转一圈,他都像在熬自己的命。

王氏一路哭到失声,只死死攥着车沿,怕女儿从车上滑下去。

走在车旁的张氏,早已不像活人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像钉子一样钉在箩筐里女儿那张青白的小脸上。那不是看,是盯,是烙。她没哭,从疤脸男走后就没掉一滴泪,仿佛所有的悲伤都被那股死寂的目光烧干了。

可她的手在抖。

那只一直死死攥着烧火棍的手,指节已经泛出死灰的颜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坏掉的留声机,一遍遍重复:是娘没用,是娘没护住你……

路过一处坑洼,车轮猛地一颠。德荣的身体在箩筐里轻轻晃了一下。

“呃……”张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破碎的气音,像是被人扼住了气管。她几乎是扑过去,一只手死死按住箩筐边缘,另一只手迅速探过去,虚虚护在女儿身侧,仿佛要用那双粗糙的手筑起一道墙。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个疲惫至极的女人,可随即,她就僵住了。

她不敢碰。

女儿的额头烫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她怕自己一碰,那根线就断了。

于是她只能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弯着腰,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夜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露出额角一道新鲜的擦伤——那是刚才夺棍时蹭的,她却毫无知觉。只有肩头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泄露了她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

直到天已擦黑才跟着老头走到地方。

所谓“老萨满”,不过是一座孤零零的木刻楞房子,立在林子边上,院里挂着几串干瘪的草药和兽骨。屋里昏黄的油灯下,坐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头发雪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头只说了句:“有病人来了。”便牵着牛走了。

李守业把德荣抱进去,放在炕上。老太太伸手一搭脉,眉头皱得死紧:“这丫头,阳气早散得差不多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她没多问来历,起身从墙角翻出一个旧布包,取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又在炭盆里烤了烤。

王氏吓得想拦,被张氏死死拽住。

针,一根根扎进德蓉的头顶、手腕、脚心。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用蒙语,一会儿用满语,谁也听不懂。

最后一针落下,德荣忽然剧烈地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炕席上。

王氏“哇”地哭出声,却见女儿的胸口,竟真的开始起伏,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老太太收了针,淡淡道:“命保住了。但这丫头身子亏得太狠,以后能不能站起来,看她自己。”

她摆摆手,意思是不送客了。

李守业磕了三个头,把身上最后半吊钱和一块成色最差的银饰,都留在了炕桌上。

德荣再睁眼,是三天后的清晨。

窗外有雪光透进来,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动了动手指,疼,但那种被抽空的虚无感消失了。身体里,重新有了温度。心想:这是命不该绝又活过来了!

她慢慢侧过头。

王氏趴在车沿上睡着了,眼下乌青,鬓边添了好几根白发。

张氏靠在门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根烧火棍。

德福、德禄缩在墙角,裹着破棉袄,睡得正沉。

襁褓中的两个婴儿在箩筐里呼呼大睡!

德荣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爹呢?”

王氏猛地惊醒,见她醒了,眼泪又滚下来,却只是用力摇头,说不出话。

李守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糊。见她睁着眼,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竟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一步步走过来,把碗递给她。

“醒了!吃吧……!”他说,“咱们……最多再走一天就到山海关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196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