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3042" ["articleid"]=> string(7) "73184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939) "一家人半信半疑地采了些,晚上煮了一锅绿糊糊。味道不算好,但至少填了肚子。张氏像是第一次仔细看了看这个女儿——从前她总是病恹恹的,今天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吃过饭,德荣又昏昏沉沉的躺在二哥推的车上睡着了。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话可是一点没错,更何况一家人专挑小路山路走。所以明明山海关就在前面,可是走了两天都没有走到。而这两天德荣不是昏睡就是在昏睡的路上,这也是这副身体的自我保护!

一家人走出小路,走在这唯一出关的官路上,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来祸端!

路越往前走,人越多。

德荣昏昏沉沉间,能听见车外嘈杂的脚步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像一条望不到头的受伤长蛇,在荒野里缓慢蠕动。破庙、窝棚、避风的土坎下,全挤满了人。有的举家而行,有的只剩孤身一人,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眼神却都像狼一样亮——盯着别人的干粮,也盯着别人的空位。

傍晚,他们在一个河滩边歇脚。李守业挑了个离人群稍远的坡地,刚支起破锅想烧点热水,就过来几个流民,操着河北口音,指了指那块平地:“我们昨儿就在这儿的,你们换地方。”

张氏站起来,攥紧了烧火棍,没吭声。李守业赶紧赔笑:“老哥,实在对不住,天快黑了,孩子小,挪不动了。那边……那边还空着地方。”

对方瞥了眼车上病恹恹的德荣和裹小脚的王氏,哼了一声,没再计较,却转头盯上了他们锅里那点稀得照得见人影的野菜汤。

德荣半靠在车上,假装昏睡,耳朵却竖着。她听见有人低声嘀咕:“那山东佬有个包袱,鼓囊囊的……!”

她心里冷笑……!

夜里,王氏搂着她睡,紧张得一夜没合眼。德荣能感觉到她浑身僵硬,手一直按在那个藏着细软的内衣角上。

第二天天没亮,李守业就叫醒全家赶路,他怕夜长梦多。

可有些麻烦注定是没躲掉的……!

走到一处狭窄的山口,人流忽然堵住了。前面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李守业让张氏看好孩子,自己挤过去看,回来时脸色铁青:“有人抢水……那边有个泉眼,排队打水,后来的人不服气,动起手了。”

德荣扶着车,踮脚望去——山口处乱成一团,几个壮汉正挥着扁担互殴,水桶翻了一地,清水哗哗流进泥里。有人趁乱往人群里伸手,分明是在掏别人口袋。

“绕路!”李守业当机立断,“走这边的小道。”

他们刚拐进一条岔路,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接着是孩子的哭喊。回头一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被挤下了路基,滚进旁边的沟里。他娘疯了一样往下爬,旁边的人却没人伸手拉一把。

德荣闭上眼睛。

不是没有善良,而是活下去的压力,早把人的恻隐之心磨得薄如纸。

他们绕路多走了十几里,天黑前才追上大队伍。王氏的脚磨破了,血渗进破布鞋里,却一声不吭。德福和德禄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机械地迈着腿。

当晚宿在一处废弃的炭窑里。德荣缩在角落,听着外面风声呼啸,忽然轻声说:“爹,往后……别跟人结伴,也别跟人起争执。”她此时身体太弱了,没办法护住一家人。

李守业叹了口气:“爹知道!可这一路,躲不开人啊。”

德荣没再说话。

第二天刚起来,找事的就来了。

炭窑外,三个男人晃悠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满是泥痂的小腿。他身后两人,一个扛着扁担,一个手里攥着绳子。

“哟,山东来的?”疤脸男蹲下来,和李守业平视,眼神却往车上看,“昨晚你们那锅汤,闻着挺香啊。”

李守业立刻起身,挡在车前:“老哥,有话好好说,我们就是逃荒的穷人家……!”

“穷?”疤脸男笑了,猛地伸手一指王氏怀里,“那包袱里鼓囊囊的,装的啥?金元宝?”

王氏脸色煞白,下意识把包袱往怀里又搂紧几分。张氏“噌”地站起,烧火棍横在胸前,德福、德禄也红着眼围过来。

德荣靠在窑壁上,没动。她扫了一眼这三个人——疤脸男是头,另外两人是跟班;身上有伤,脚上有泥,说明走了远路,也饿了几天。这种人,吓一吓可能退,但若真动了手,全家都得吃亏。

“我们不打架。”李守业还在试图讲理,“你们要吃的,锅里还有点糊糊,都给你们……!”

“谁稀罕你那猪食!”跟班一脚踢翻了破锅,黑乎乎的菜糊洒了一地。

疤脸男往前逼近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就在这时,德荣动了。

她没站起来,衣袖里的右手一扬。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从袖口飞出,“啪”一声,正中疤脸男握匕首的手腕穴位。

“嗷!”他一声痛叫,匕首当啷落地。

“谁……!”没有人回答!

另外两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石子已至,精准地打在扛扁担那人的膝窝。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第三颗石子飞向第三个人的脚踝,他踉跄后退,撞在窑壁上。

“谁……?出来!”还是没有人回答。

全程不到三秒。

德荣依旧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像被吓坏了。可那三个人,却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没人发现是德荣干的!

德荣三次出手都是使出全力,此时只觉得脑海里像是发生了地震,胸口像被人猛地砸了一锤,喉头一甜,眼前顿时黑成一片。

她甚至没来得及收回那个姿势,整个人便软软地歪倒下去。

最后一刻,她模糊听见王氏一声撕心裂肺的“荣儿——!”,还有李守业急促的呼喊、张氏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哥哥们慌乱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她坠入了更深的地方。

不是睡眠,不是昏迷,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与力气的虚无。

身体里那点微弱的热气,仿佛随着那三颗石子一起飞了出去,再也聚不起来。

炭窑里乱成一团。

王氏抱着德荣冰凉的身体,眼泪砸在女儿脸上,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荣儿!荣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别吓大娘啊……!”她一遍遍摇,可德蓉荣只是闭着眼,脸色灰白,像一盏被吹灭了的灯。

李守业蹲下来,手指颤抖着去探女儿的鼻息——还好,还有气,但太弱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三个还没走远的男人,眼里第一次冒出凶光:“你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3196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