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0666" ["articleid"]=> string(7) "73182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3011)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嘉亮依旧僵坐在那儿,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似是刻意放轻了,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柳一鸣起初还盯着光屏上的谜题,可看来看去,只觉得索然无味。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吴嘉亮身上——那孩子坐在那儿没动,眼神还有些发直,像是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几道题。他已经认输了,可那股被彻底压制的滋味,显然没那么容易咽下去。

"我走了。"柳一鸣向萧雅儿告辞。

"谢谢光临!"

"看来猜谜对我还是太早了,光是填写答案,我就花了不少时间,我快累死了。"柳一鸣对萧雅儿吐槽。

"对了对了,"萧雅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宣传单,塞进柳一鸣手里,"瞧我这记性!最近要举办全国少年灯谜大赛耶,这可是个大场面。给你张票,要不要去看看啊?"

柳一鸣低头一看,上面印着一条烫金暗纹的抽象虎形,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撇撇嘴,把单子对折塞进口袋:"我考虑考虑吧……今天谢啦,小姐姐。"他说完,不等萧雅儿回应,便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有空再来……"萧雅儿说这话时,柳一鸣已推门走了。

"想和阿亮斗谜,他还得再练20年吧。"萧雅儿自言自语道。

突然,她耳边传来一阵嘈杂:"什么?输了!怎么可能?阿亮真的输了吗?"

几个常驻雅斋的老客人围在谜台边,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不可能啊!阿亮的实力,那可是职业级的!是不是让着那孩子呢?"

"让什么让!最多也就让了一分钟熟悉设备吧?你们看数据:对方耗时9分钟,阿亮只用了7分钟,扣掉那一分钟,纯速度还是阿亮快!"

"啧,你们这群外行,懂个屁。"一个瘦高的老头摇着折扇,嗤笑一声,"问题根本不是时间。你们看谜面——"

吴嘉亮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审视。他没理会众人的争论,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

"我的题,月照雷池雨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清脆又冷硬,"诗情画意是不弱,离合手法也算新颖,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可是——"

"这是斗谜。对方出江边月上小轩窗,我是顺着回敬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

"可我出了月照雷池。重复了他的月。同一个字落在两道谜里,第二道就只是回声了他的月——是挂在窗边的,我的月还在那儿,但什么新东西都没给。题是回应上了,但味道差了一截。他赢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他们能看懂"月"字重复了,却听不懂什么叫"回声",什么叫"味道差了一截"。

吴嘉亮看大家一脸懵懂,摇了摇头,没再解释。

还有一点他藏在心底没说出口——他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就是底蕴。这谜题里藏的东西,是灯谜行里最私的那层“别解无迹”的文心,不是靠讲谜理、拆解能掰扯清楚的。对着没在旧诗文里浸过的人提这个,就像对着没喝过茶的人讲岩茶的岩韵。说破了嘴皮,对方也只会当你在故弄玄虚。

"等等,等一下嘛。"萧雅儿挤了进来,"阿亮输给了那个孩子,是真的吗?"萧雅儿难以置信地问道,全场安静得没一人发出声音了,似乎都在无声地告诉她,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可是那孩子来时,就说他从来没有跟人玩过猜谜……"萧雅儿向大家解释道,似乎又是在告诉大家,你们不要骗我,输的不是阿亮。

"系统显示对方的题,等级都是四星,全是新作",吴嘉亮慢慢地抬起了头,嘴里喃喃说道:"他从来没有跟人斗过谜,这……"

吴嘉亮突然站了起来,望着谜台,嘴里嘟囔着:"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些事,柳一鸣当然不知道。这会儿,他正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呼……不习惯猜谜,玩起来还真累。”柳一鸣仰着脸,带着一丝得意,笑着对身边的马思温说:

“现在你该满足了吧。"

"是的!"马思温语气显出藏不住的雀跃。

"好,那回去之后,要帮我写历史作业啊。"

"没问题!"

"好,要跑了!",柳一鸣得到马思温的承诺大为高兴,他急于回家,跑了起来。秋风在他的耳边呼呼而过,他没感觉到凉意,却感觉到一种温暖。

周末,柳一鸣家。

"伯母好……"夏夏推门进来问道。

"阿鸣在家吗?"

"阿鸣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常去灯谜教室。"柳一鸣的妈妈看到夏夏,有些欣喜地说。

这女孩子长得水灵灵的,又黏自己的儿子,将来……

“灯谜教室?”夏夏眨了眨眼,眼睫轻轻颤了两下,一脸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阿鸣去学灯谜……"夏夏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

镇上,灯谜教室里。教课的老师叫洛言。

洛言站在讲台边,身形和电视里那些职业谜士一般无二——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严整,系着暗条纹领带。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手里捏着一支触控笔。

“好,各位,看屏幕。”他声音不高,敲了敲讲台。

光纹屏跳出四个大字:“大小参差”

接着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文字,是谜目:打一字

这是为了教学直观,他特意做的课件。字迹落定,他用笔尖在触控屏上一划,“大小”二字随即散开,拆成一堆部件——“大”分成“一”和“人”,“小”裂成“亅”和两个点,横竖撇捺规整地排在屏幕上。

“灯谜里有个手法,叫‘错位法’。”洛言声音平稳,笔尖一点,那些笔画同时朝中间合拢。

"人"的两笔嵌进两个点之间,成了"火";"一"和"亅"接上,成了"丁"。

笔画拼合完毕,一个新字落在屏幕上——"灯"。

“灯谜中把部分汉字原来的笔画、偏旁、部首打乱或移动,或翻转,或变形,然后组成切合谜意的新的文字来答出谜底的方法叫做错位法。”

柳一鸣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打哈欠。他对猜谜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兑现承诺——让马思温高兴,好让他回去帮忙写作业。

"思温,老师在说什么啊,一点都听不懂……"柳一鸣拖长了音调,整个人像滩泥一样挂在椅子上,"这也太催眠了。"

"好阿鸣,你老实坐着听一听嘛……"马思温声音带着点央求的意味,"待会儿要是轮到你,你连谜面都听不明白,我怎么帮你猜,你不怕丢人么?"

柳一鸣含糊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丢人就丢人吧,只要你待会儿帮我写作业就行。

当然马思温并不知道,柳一鸣自己最近文气长了不少——因为和吴嘉亮那次斗谜,那几个题都上传到了国粹谜网,好评不少。

文气从来不是凭空从文字里长出来的,是千万谜友读谜时生出的共鸣,顺着谜面的脉络往柳一鸣身上汇,把散在天地间的文脉灵韵一点点凝进他的经脉里。一道好谜被人看见、被人认可,每多一份共鸣,就往他身上多聚一分文气,创作者在越多人心中激起共鸣,他身上能调动的文气就越多。

只是目前柳一鸣的文气还很弱,他自己除了感觉学习容易了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变化。

"再来,如果想迅速猜到答案的话应该怎么办呢?",洛言老师又开始讲新的课题了。

柳一鸣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洛言老师的课。

"我们看一下这个题——"

"舌尖上的中国(字)"洛言又拿出了一道谜题。

“如果先考虑"舌尖上",则可能得到"丿""千""小"三个可能;如果先考虑"中国",那得到的只有"玉"。反过来,"玉"与前三个可能组合,很容易得到"玉+丿"是唯一能形成汉字的组合,显而易见答案是"压"。

他触控笔一挥,“玉、丿”在屏上变化后,形成一个大大的"压"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还有这个。"洛言老师又翻出一页新内容。

“ ‘打得鸳鸯各一方(数学名词) 公分母’。鸳鸯,雌雄同居不离,常被人们比喻夫妻。此谜按谜面直接会意,“鸳鸯”以其雌雄有别扣合“公”与“母”,“打得各一方”即为拆散鸳鸯而扣“分”,谜底“公分母”恰好对应谜面”

洛言老师这些话,柳一鸣虽然听得懂,但是没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柳一鸣正犯困时。

"不知道教灯谜的那位先生的谜艺怎么样",马思温突然问柳一鸣。

"听说他是职业的。"柳一鸣回答道,他好无聊,马思温找他说话,他正求之不得。

"职业的?……"马思温不理解地问道。

"意思就是可以靠灯谜赚钱生活的人。"柳一鸣解释道。他知道,职业谜士是本世纪213计划后,才由龙国立项产生的职业,马思温不知道这个职业很正常。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大家两人一组讨论回顾下我们今天学习的内容。请各位学员都找一个谜台坐下……"老师讲完课了。

大家都是熟人,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对手,纷纷两人一组坐到谜台上研究起今天老师说的灯谜内容了。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众多的客套话显得室内有些嘈杂。

只有柳一鸣,他今天才来,没有人和他熟,他只能一人坐在一张谜台前发呆。

"你是柳一鸣同学,对不对?",洛言老师走过来了。

"是的。"柳一鸣赶紧回答。

"你第一次猜谜,是不是……",洛言老师接着问。

"哦……哦……我之前跟人家比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好像也只是在旁边看而已。"柳一鸣自然不能把实情告诉这位灯谜老师。

"哦",洛言老师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我给你说一下灯谜的一些基本知识吧。"。

“从春秋的隐语算起,已有3000多年了。春秋那会儿,臣子不敢直说,就拐着弯拿话套话,叫‘隐语’,也叫‘廋辞’。《国语》里记过秦客在朝堂上甩廋辞,战国荀子写《蚕赋》,通篇不提‘蚕’字。”

“从中国文字的特点出发,用离合的方法,用谜语的形式做政治预言,是汉代就有的,这与汉代盛行图谶有关。”

“《三国演义》的‘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这个你该知道吧?”洛言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柳一鸣。

柳一鸣点了点头,他爷爷是三国迷,自己还小,识字没多少,就被强制“看”过了《三国演义》小说的,知道是暗隐“董卓当死”的谶语。

"这就对了。"洛言老师笑了,“魏晋隋唐时,嘲隐成了时尚,特别是隋唐名人相继以谜语斗智为时兴,常借谜嘲讽对方,做为初嘲讽方,为了反击,自然也得根据对方的内容,做出同样的反击,才不失体现,从而掀开了斗谜的先河。

象对山歌、对联一样,根据对方说出来的谜题,选择正对、反击。

“斗谜有记在典的,最有名当数那个段成式《卢陵官下记》里记载的‘谜吃谜’: 唐代曹著,为人机智善辩,颇有名气。

有位客人想试试曹著的才学,就出了一个谜语:一物坐也坐,卧也坐,立也坐,行也坐。

曹著一听,也出了一条谜语让客人猜: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走也卧,卧也卧。

客人猜不出,曹著又说:‘我谜吞得你谜’原来客人的一个谜底是‘蛤蟆’,曹著的谜底是‘蛇’。客人被弄得很难为情。

“还有一则有关狄仁杰戏卢献的故事也很有名。

狄仁杰嘲秋官侍郎卢献说:‘足下配马乃作驴。’这是用卢献的姓来开玩笑。繁体的卢是盧,加个马,正好凑成繁体的驴( 驢 ),卢献说:‘犬边有火,乃是煮熟狗。’,这是用狄仁杰的姓针锋相对了。

“谜语在宋代发展迅速,发展成为了独立的灯谜,已成熟地使用拆字、离合、会意、别解等现代灯谜使用的手法,已形成与现代一样的规则,就是要求谜面和谜底表达的意思不能相同,且不能有重复的字。

同时,还出现了职业谜手和谜社组织。北宋的‘商谜’为职业的艺人,就是今天的职业谜人了。当然,‘画谜’、‘印章谜’等,也是自北宋开了先河。”

洛言老师讲完了,看着柳一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发现柳一鸣对灯谜的小故事很认真在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960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