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70665" ["articleid"]=> string(7) "73182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572) "猜谜,其实很多人都会,而且猜得很好,很多业余谜士的猜功都强于专业谜士,毕竟灯谜的猜法就那些,平时玩,总是很少会有新的扣合思路。当遇上见过的套路时,大家相差的就是反应速度了。

但是一个真正的灯谜高手,体现是在斗谜上,因为对方可能出的题,是新作,这时,你不但要猜出对方的题,而且还要在短短的时间里,制作出与之相当或更妙的题来,这需要的可是强大的文字能力和文学功底,而这并不是普通民众能做到的。

而创造出民众喜闻乐见灯谜的人,才是真正的灯谜大师,他们才无愧灯谜艺术家。

吴嘉亮指尖划过谜台光滑的面板,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斗谜是这样操作的,”吴嘉亮向柳一鸣解释道,“你按下最后那个黄色的按钮,显示开始。你把谜面和答案分开输入就行。除了直接指头写,也可以使用‘心砚笔’输入。”

他说着,指了指磁吸在谜台边沿的那支笔。

柳一鸣瞥了一眼那支笔。他字虽写得不差,但向来懒得动笔。

“心砚”取自“心为砚,意为墨”的古老书论,将书法从“手”的技艺升华为“心”的修行。在万言枢时代,意念可以操控万物,人们反而更容易迷失在信息的洪流中,而“心砚笔”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书写者:书法的本质不是“输出”,而是“内省”。所以每台的电子输入设备,心砚笔都做为标配。

“运气好,谜作还能得几分文气。”吴嘉亮淡淡道

“文气是什么?”柳一鸣问道。

吴嘉亮微微侧头,看着柳一鸣那双尚且稚嫩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

“它不是玄虚元气,也不是死读书硬背出来的死学问。”他语气平淡,“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一首诗,一篇文,一道谜,之所以能代代传下来,是因为它精准戳中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通感触。十人读,上百人琢磨,成千上万人往下传,这份在无数人心里沉淀下来的共识,慢慢就凝成了这种无形的‘分量’。

“这就是古人说的‘文气’。能让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自带直抵人心的穿透力。旁人读到听到,会不由自主沉下心神,生出信服与深思。就像你读《少年中国说》,读到‘潜龙腾渊’那句时胸口莫名一热,那就是百年前的文气,隔着书页实实在在碰到了你。”

“反之,若你的谜只是哗众取宠,纵有千人叫好,你也只会觉得心里发虚,那就是‘气虚’。”

“诗词、对联,乃至一切文字,皆是同理。文气,就是检验你的‘意’,是否传达到了别人的‘心’。”

“一会你出的题,第一次可能会有10秒的延时,这不是你的操作失误,这是谜台设备向谜网自动实名认证,稍等一下就行了。”吴嘉亮向柳一鸣做了最后的说明。

柳一鸣点点头,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使用这种设备来斗谜,原来那个谜台根本就是个二人同时操作的计算机终端,有这样的设备才能保证出题的质量和斗谜的公平。

“阿鸣,快点开始吧”,一边的马思温显得兴奋极了,催促柳一鸣道。

柳一鸣向吴嘉亮点了点头,按下了那个黄色的按钮。

“阿鸣,第一题是,“猢狲皮作外郎袍(射春秋人名一),答案是申包胥。”

柳一鸣把这些输入谜台的一个小屏,按下发送,10秒后系统认证后,对方已接收到题了。

这个题并不难,春秋战国人、四大名著名人物,都是灯谜经常猜的题,“猢狲就是猴,十二生肖里对应的是申,外郎是指衙门的小吏,也称胥吏”,吴嘉亮很快就答上了。

但是要回应时,他突然发现坐对面的柳一鸣,看起来和先前的柳一鸣似乎有一点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吴嘉亮也说不上,只是感觉先前的柳一鸣带着一丝懒惫,现在的柳一鸣坐得很直,就像一杆标枪一样,给自己有一种压力了。

吴嘉亮叹了一下气,幸好他自己也做有过同样的底的题,“半伸楚腰解衣袍(射春秋人名一)申包胥”,谜库里本来就有这个他未公开的作品,他直接应用就行了。

不过吴嘉亮很清楚一个事实——猢狲皮作外郎袍,藏着骂意:当官的披上猴子的皮,骨子里就是畜生。这种文字,生动辛辣,市井百姓一看就懂。往日里那些官吏作威作福,百姓背地里咬牙切齿,却总找不着那层“官威”下的遮羞布。如今这谜面一出,等于当众把那身皮扒了下来,底下露出来的,分明就是一副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的恶棍嘴脸。

而自己用的是离合手法,只合适专业人群,系统在智能判分不会弱于对方,却少了那种让普通人也能痛快击节的劲儿。

但是,普通百姓喜欢的都是有趣的题。他有些沮丧——这种古风十足又让百姓拍案叫绝的趣题,他做不出来。

第一题,就落了下风。

经过几回合的交锋,战局终于来到了关键的最后一题。

第五题,谜面:“江边月上小轩窗”(打一字),谜底:渭。

这谜面清雅,并不算晦涩。吴嘉亮眸光一闪,心中便已透彻。他早识得“小轩窗”常以“口”字象形,“江边”扣“氵”,再佐以一个“月”字,拼合起来,谜底正是“渭”字无疑。

他指尖轻点,顺畅答出。然而,当轮到他临场构思,以“渭”字为底创作新谜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柳一鸣那道谜面,文句清丽,并无一字险僻。

可吴嘉亮盯着那七个字,指尖却停在半空。

寻常学生作谜,字里行间难免夹着股急于炫技的浮气,哪怕典故用得再准,也藏不住那股子少年人的躁动。但这七个字不一样。那“江边”开阔,“月上”清冷,“小轩窗”又透着一丝幽静,三者串联,没有丝毫堆砌的痕迹,反倒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沉静。

那不是靠翻书能翻出来的意境,倒像是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对着同一轮江月、同一扇窗棂,自然而然生发出的感慨,被这谜面一笔勾沉。

吴嘉亮静默片刻,心中竟生出一丝无力感。

这等气韵,他做不到。这不是技法的高低,而是岁月的鸿沟。

柳一鸣的谜面宛若一幅气韵完满的古画,留白、意境俱已圆满,他再提笔另作,只觉处处相形见绌,便觉难以匹敌其风致。

这种瞻顾不前、难与对方气韵抗衡的窘迫,他昔日面对父亲吴士弘时也曾深有体会。父辈自幼埋首故纸堆,一言一行、一字一谜都浸着经年墨香,那份刻入骨血的旧学底蕴,是长久浸养出来的底色。

反观自己,接受的是现代标准化谜学训练,逻辑严密、拆解精准高效,却始终缺了时光反复淘洗出的沉敛气度 —— 这份根植学识里的厚重,绝非短期苦功能够弥补。

但短暂的怔忡过后,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劲头猛地涌上心头。他抿紧嘴唇,眼底褪去怯意,燃起灼灼斗志。

即便复刻不出这般悠远古意,他也绝不会不战而退。今日这场较量,他定要倾尽所长,看清二人之间这道意境鸿沟究竟有多深。

吴嘉亮深吸一口气,凝神良久,将思绪沉淀。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感:“他使用的谜目和扣法……为何显得如此古老?现代的谜目若是独一底,往往省略了‘打……’这类的后缀,而且如今流行白话连读,通俗易懂。可他却偏用这些看似冷门的古义来解释扣合。”

但这份困惑,下一秒便化作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不叫冷门,这叫古法。

柳一鸣举手投足间,制谜功底、文字驾驭能力都已臻上乘,那不是刻意为之的炫技,而是根植于血脉的自然流露。

吴嘉亮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不再去想那些古法今法的分别。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专注。

“月照雷池雨也稀。”他缓缓道出谜面,谜底:渭。

谜题发出的瞬间,他长长舒了口气,太阳穴隐隐发胀,精神疲惫不堪。

光屏上,系统给出评定:四星。

四颗金星闪烁,本该是极佳的评价,可在这寂静的斗谜室内,却显得有些黯淡。

吴嘉亮看着那四星,苦涩地叹了口气。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题并不能占上风。

自己的“月照雷池雨也稀”,虽扣合精准,却处处透着一股局促的清冷。

“雷池”二字,本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界限,纵然有“月照”之清辉,“雨稀”之静谧,那也是一种受限后的安宁。仿佛天地虽大,却被一道无形的规矩框住,手脚便有些施展不开。

而柳一鸣的“江边月上小轩窗”,却是另一番气象。“江边”开阔,“月上”高远,“小轩窗”又拉回了人间烟火,寥寥七字,将天地之浩渺与一室之幽静融为一体,既有古意,又有温情。

两相对比,这一回合,最多算是持平,可那一题在“意”上的差距,早已注定了结局。

“我输了。”吴嘉亮低声说道,声音干涩。

他不需要看评分,只消回味那两句谜面,便知高下。柳一鸣的谜,字字有来历,笔笔见功夫,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自然流露;而自己的谜,虽精巧却显刻意,底蕴终究薄了一层。

最令他失落的,不是拆谜扣合的巧拙之分,是二人文字气韵天差地别。他的谜胜在逻辑机巧,却少了岁月沉淀的厚重;柳一鸣一身浑然天成的古雅底蕴,衬得自家相传的谜学功底,都显得稚嫩浅薄。

他心中明白,柳一鸣从未有意压制自己,这份扑面而来的古朴气韵,不过是深厚学养不经意间外露。

他输掉的不是一道谜题,而是长年积累的文字底蕴。

按常理,斗谜需互出谜题,但吴嘉亮此刻只觉索然无味。他确信,无论自己再出什么谜,都不过是徒增笑耳。那股古朴沉凝的书卷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所有的机巧都挡了回来。

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胜负已分,再纠缠下去,便不是坦荡,而是无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960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