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只批准了其中三条。
第一条：不得无故敲击培育舱。
第二条：不得向商品投喂未经店主许可的食物。
第三条：顾客不得使用精神力探查其他商品。
剩下二十四条全部被退回。
其中包括：
进入店铺后，应当先向所有在售商品表示基本尊重。
顾客在同一件商品前停留超过十分钟，视为产生购买意向。
产生购买意向后，不得在没有说明理由的情况下直接离店。
店主每日应提供不少于两小时的自由阅读时间。
契约小魔鬼提出合理建议后，店主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进行书面回复。
林渡把写满规则的纸张退回培育舱。
“第四条以后都不通过。”
契约小魔鬼坐在黑石书桌后，放下羽毛笔。
它抬起头，暗金色眼睛里露出明显不解。
它在新纸上写道：
请说明不通过理由。
“限制顾客自由，增加不必要流程。”
契约小魔鬼继续写：
建议可以修改，不应直接全部否决。
“修改以后再交。”
修改标准？
“合法、必要、不影响正常经营。”
契约小魔鬼思考片刻，又写下一行。
由谁认定是否必要？
“店主。”
契约小魔鬼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许久。
它拿起羽毛笔，在自己的规则手册第一页增加了一条。
万象异兽店内，店主拥有最终解释权。
林渡看了一眼。
“这一条通过。”
契约小魔鬼将纸张整理好，放进书桌右侧抽屉。
它没有生气。
反而像是终于确认了店铺最基础的规则，开始重新修改剩余条款。
上午十点半，林渡将新增商品信息上传到本地平台。
契约小魔鬼的商品页面通过审核后，不到二十分钟便有了第一条咨询。
契约感知能判断合同中的陷阱吗？
林渡回复：
可以发现文字冲突、隐藏条款、规则漏洞与异常契约力量。不能代替专业律师完成法律判断。
对方很快再次发来消息。
能查看实体文件吗？
可以。
今天营业吗？
营业。
上午十一点十二分，一名年轻男人推开店门。
叮铃——
他二十六七岁，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卷到手肘位置。左手提着装满文件的公文包，右肩停着一只乌黑色鸟类灵兽。
鸟的体形和普通乌鸦接近。
羽毛边缘却呈现出纸张般的灰白色。胸前挂着一支缩小的银色记录笔，背后还背着一卷细长纸筒。
墨页鸦
当前等级：黑铁一星
成长潜力：稀有
主要能力：语音记录、文字复刻、墨羽标记
墨页鸦进入店铺后，先看了看门后的黄铜铃铛。
随后，它从纸筒中抽出一小截白纸。
银色记录笔自动移动。
十一时十二分三十七秒，进入万象异兽店。
店内环境安静。
发现十五种在售异兽。
未发现明显危险行为。
男人伸手按住记录笔。
“最后一条不用写。”
墨页鸦看了他一眼。
它在纸上补充：
契约者要求删除客观观察内容。
男人沉默两秒。
“这条也删掉。”
记录笔停下。
墨页鸦收起纸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好。”
男人走到柜台前，递出一张名片。
方知序
临江衡平律师事务所——御兽事务部助理律师
“刚才在平台咨询的人是我。”
“想看契约小魔鬼？”
“对。”
方知序转头看向新增培育舱。
契约小魔鬼正坐在书桌后修改规则。
它已经把原来的二十四条建议压缩成十五条，并在每一条后面增加了适用范围与例外情况。
方知序没有立刻打扰。
他站在培育舱前，从第一条开始阅读。
顾客不得无故敲击培育舱。
无故：指不能说明合理观察、测试、求助或紧急提醒目的的行为。
合理性由店主结合现场情况判断。
第二条。
第三条。
看到第七条时，方知序停下。
顾客不得对商品作出虚假购买承诺。
顾客明确表示购买后又无理由反悔的，应当向商品道歉。
方知序伸手敲了敲玻璃。
咚。
契约小魔鬼立即抬头。
它指了指第一条规则。
“我有合理目的。”方知序说道。
契约小魔鬼拿起羽毛笔。
目的？
“第七条中，虚假购买承诺和正常改变购买决定没有明确区别。”
契约小魔鬼低头看向规则。
“顾客可能因为价格、培养成本、家庭意见或者契约适配度改变决定。这不代表他之前的购买意向是虚假。”
方知序继续说道：
“而且‘无理由反悔’中的理由是否成立，也没有判断标准。”
契约小魔鬼没有反驳。
它把第七条整段划掉，重新写道：
顾客已经签署购买合同并完成支付后，不得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单方面解除交易。
方知序点头。
“这样更准确。”
契约小魔鬼看向他。
暗金色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它翻到第十一条，主动把纸贴在培育舱玻璃上。
任何人不得未经允许拿走店铺物品。
方知序看完。
“‘物品’范围过大。”
契约小魔鬼写下一个问号。
“顾客正常购买的商品、店主赠送的试用品，以及商品主动赠送的个人物品，都属于店铺中出现过的物品。”
“按照这条规则，顾客付款以后也不能把东西带走。”
契约小魔鬼低头修改。
任何人不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未经权利人许可拿走店铺财物。
“可以。”
一人一魔隔着培育舱，开始逐条讨论剩余规则。
墨页鸦站在方知序肩上。
它取出记录纸，将双方对话完整保存。
契约小魔鬼修改到第十五条后，没有继续提交新的营业规则。
它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顾客进入培育舱观察范围后，应当尊重商品的基本意愿。
方知序看了一眼。
“这条没问题。”
契约小魔鬼用羽毛笔敲了敲纸张。
不需要修改？
“不需要。”
契约小魔鬼又看向林渡。
林渡说道：“可以通过。”
小魔鬼把这张纸放进已经批准的规则一侧。
系统提示同时出现。
顾客方知序与契约小魔鬼适配度：百分之九十六。
契约小魔鬼主动交流意愿：高。
方知序终于问起商品情况。
“它的契约感知能达到什么程度？”
“可以现场测试。”
林渡开启培育舱的商品展示模式。
舱门向两侧滑开。
契约小魔鬼没有立刻出来。
它先将桌面文件按照大小排列整齐，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再确认椅子完全推回桌下。
完成所有步骤后，它才拿起规则手册，走出培育舱。
契约小魔鬼只有三十厘米高。
黑色外套后方露出一条细长尾巴。尾巴末端并不尖锐，而是像一枚缩小的金属印章。
它走到方知序面前，伸出右手。
方知序蹲下，与它握手。
“方知序。”
契约小魔鬼指了指自己。
一行暗红色火焰文字悬浮在半空。
暂无人类通用姓名。
“能听懂人类语言？”
小魔鬼点头。
“可以说话吗？”
小魔鬼摇头。
它目前只能通过火焰文字或者书面形式进行交流。
完成第一次进化后，才可能获得正常语言能力。
方知序打开公文包。
里面没有普通商品。
全是御兽事务相关法律资料。
他取出三份合同。
“第一份是标准灵兽购买合同。”
“第二份是我自己修改过的租用协议。”
“第三份是上个月御兽法律顾问资格模拟考试中的错误合同。”
“能让它找出问题吗？”
林渡看向契约小魔鬼。
“接受测试吗？”
契约小魔鬼把规则手册放到柜台上。
它伸手接过第一份合同。
暗金色眼睛扫过纸面。
一层极淡的红光沿着文字移动。
标准购买合同共有十二页。
它只用了四十秒便翻到最后。
没有标记。
合同结构完整。
未发现明显文字冲突。
第二份租用协议共有二十一页。
契约小魔鬼阅读到第五页时停下。
它用尾巴末端的印章在一行文字旁边盖下火焰标记。
租用期间，乙方承担灵兽的全部行为责任。
随后翻到第十四页。
灵兽在执行甲方指令时造成的损失，由双方按照过错比例承担。
两条内容存在冲突。
第一个问题。
契约小魔鬼继续翻页。
第七页中的租用期限，与附件中的设备使用期限相差一天。
第十一页写着“所有培养材料由乙方承担”。
附件三却要求甲方提供指定食物。
第十七页的违约金计算方式遗漏上限。
第二十一页的电子签名授权范围超过合同本身。
一共六处问题。
方知序原本只设置了五处。
他重新检查电子签名授权条款。
那里确实存在一处他没有注意到的范围错误。
墨页鸦低头记录。
契约感知第一次测试，发现六处问题。
其中一处超出预设答案。
第三份模拟考试错误合同最复杂。
共三十七页。
内容涉及凶兽捕捉、临时寄养、御兽师伤害责任与跨城市运输。
考试标准答案中共有十一处错误。
契约小魔鬼阅读速度明显变慢。
它坐在柜台边缘。
每翻过一页，尾巴末端便会在有问题的位置留下火焰标记。
三分钟后，阅读完成。
十四枚暗红色火焰标记悬浮在不同条款旁边。
十一处与标准答案相同。
另外三处不是明确法律错误，而是可能引发争议的模糊表达。
方知序逐一检查。
“这一条为什么标记？”
契约小魔鬼指向运输合同中的一句话。
承运方应当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
它写下一行火焰文字。
“足够”没有具体标准。
“这种表述在普通合同里很常见。”
常见不代表明确。
方知序停顿了一下。
“有道理。”
契约小魔鬼将所有文件重新整理，按照原本顺序装回公文包。
方知序看向林渡。
“除了分析合同，它的规则标记有什么作用？”
“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设定简单触发条件。”
林渡调出技能说明。
规则标记
通过火焰文字提前写下触发规则。目标满足规则条件后，标记将释放符文火弹、警报或者束缚效果。
当前最多同时维持三条规则。
规则必须明确、可执行，且不能直接控制目标思想与行为。
实力超过契约小魔鬼的目标可以强行突破规则效果。
这不是能够随意改变现实的绝对规则。
更像提前设置的战术机关。
只要条件成立，技能便会自动触发。
方知序显然对这个能力更加满意。
“价格是五十二万？”
“对。”
“培养成本呢？”
“日常食物与人类接近，每月需要一瓶魔纹墨水。进入黑铁级以后，还要补充炼狱赤铜或者同类火系材料。”
“平均每月多少？”
“见习阶段五千左右，黑铁阶段一万到两万。”
方知序没有表现出支付困难。
他为了御兽法律顾问增项考核，准备了六十万元的第二契约兽预算。
原本考虑的是一只稀有潜力的辨契狐。
辨契狐能够察觉契约力量，却只能判断是否存在异常，无法理解具体文字。
眼前的契约小魔鬼拥有卓越潜力。
既能审查合同，也能使用规则标记参与实战。
五十二万元完全在预算范围内。
“我想购买。”
方知序说道。
林渡调出标准购买合同。
契约小魔鬼却比他更快。
它跳到柜台上，伸手按住尚未打印的合同。
一行火焰文字浮现。
商品本人申请先行审查购买合同。
“可以。”
林渡把合同调出来。
契约小魔鬼坐在柜台中央，从第一条开始阅读。
它看得比刚才三次测试都慢。
第一页没有问题。
第二页没有问题。
读到第六页的商品培养义务时，它拿起羽毛笔，增加一条批注。
建议明确每日阅读时间。
第七页，增加第二条。
建议约定个人文具保管空间。
第九页，增加第三条。
建议禁止契约者在未征得商品同意的情况下使用“小红”“角角”“小不点”等称呼。
第十一页，增加第四条。
商品有权对不准确指令提出一次澄清。紧急战斗情况除外。
一条接一条。
半小时后，契约小魔鬼把修改意见推到林渡和方知序面前。
文件标题十分正式。
关于《契约小魔鬼购买及终身培养合同》的补充条款建议
总计：一百零八条。
方知序坐到柜台前。
他从墨页鸦背后的纸筒中取出一支笔。
“从第一条开始。”
契约小魔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一人一魔同时进入认真状态。
林渡看着那份一百零八条的补充建议，忽然明白维萨洛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他收好空白合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868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