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台最下方找了张长椅，将那份材料委托摊开。
周砚坐在左边，铁拳猿阿铁蹲在他身后，双臂搭着椅背。何小满坐在右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淡黄色的电尾貂。
电尾貂名叫闪闪，见习九星。
它的尾巴细长，末端长着一圈蓬松白毛。心情平静时，白毛会发出柔和亮光；紧张或者兴奋时，则会噼啪冒出细小电弧。
此刻，闪闪正盯着补丁小妖背后的木制线轴。
黑线从线轴侧面延伸出来，笔直指向学校西南方。
闪闪伸爪碰了一下。
啪。
细小电弧沿黑线跳动。
补丁小妖立即抱住线轴，警惕地退到陈安禾身后。
闪闪眨了眨眼睛，又往前凑。
补丁小妖抽出银针。
“闪闪，不许抢别人的东西。”
何小满把电尾貂抱回来。
“它只是好奇。”
补丁小妖看看闪闪尾巴上的电弧，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线轴。它扯出一小段普通银线，绕成圆球，抛了过去。
闪闪一跃而起，在半空接住线球，落地后立刻抱着滚到一旁。
两只异兽暂时达成和解。
“契线蠹，黑铁三星到五星。”
周砚看完任务资料。
“正面能力不强，擅长隐藏和远距离抽取灵力。我们要找的只是蜕壳，不一定会发生战斗。”
“但也不一定不会。”
何小满指了指安全提示。
“旧排水渠里面又黑又窄，闪闪能照明，也能感知金属和电流。可如果那东西完全不发出声音，我们很难提前发现。”
“小雪可以用风感知。”
陈安禾说道。
白羽雀落在长椅靠背上，展开翅膀。几缕微风贴着地面扩散，将附近掉落的纸片轻轻托起。
“阿铁负责正面拦截。”
周砚拍了拍铁拳猿粗壮的手臂。
“补丁小妖负责控制和封锁路线。只要别同时出现十只，问题应该不大。”
何小满转头看他。
“如果同时出现十一只呢？”
“我带你们跑。”
“十二只？”
“跑快一点。”
“十三只？”
“何小满，你是去做任务，还是去批发契线蠹？”
何小满认真想了想。
“如果批发价合适，也不是不行。”
陈安禾忍不住笑出声。
她原本还有些紧张。
被两人这么一说，旧排水渠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次委托没有额外报酬。”她提前说明，“材料要用来支付补丁小妖的尾款。”
“知道。”
周砚回答得很干脆。
“阿铁快突破黑铁级了，正好缺少地下环境的战斗经验。学校训练场太平，墙不会塌，地面也不会突然漏水。”
阿铁用力点头。
它头顶被补丁小妖绑起来的那撮短毛跟着晃了晃。
“我也不要报酬。”
何小满举起手。
“不过任务完成以后，你要请我们吃火锅。”
“可以。”
“毛肚要两份。”
“可以。”
“闪闪还要一份低盐烤肉。”
“可以。”
补丁小妖听见烤肉，从陈安禾肩后探出脑袋。
何小满立刻补充：“再加一份补丁小妖的。”
三人正式组成临时探索小队。
因为任务地点不在学校训练区，他们还需要填写一份校外行动备案。
何小满跑去办公室拿来表格。
队伍成员、御兽等级、任务目标、预计行动时间、装备清单以及紧急联系人，一项都不能少。
填到指导教师签字时，三人一起看向韩岳。
韩岳正在整理训练记录。
他接过备案表，从头看到尾。
“万象异兽店委托，回收契线蠹蜕壳？”
“对。”陈安禾说道。
“契线蠹属于未收录生物，任务信息是谁提供的？”
“店主。”
“危险评估也是店主做的？”
“是。”
韩岳拿起笔，却没有立即签字。
“店铺让顾客支付尾款的方式，是进入公共排水设施回收未知材料？”
周砚和何小满同时看向陈安禾。
这句话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某种非法商店。
“老板没有强制我完成任务。”
陈安禾解释道。
“尾款可以直接支付。材料委托只是另一种方式，而且合同要求至少三人组队，发现白银级目标必须立即撤离。”
她将完整合同递过去。
韩岳看完三条补充条款，神情稍微缓和。
这些条款考虑得很周全。
尤其是“不得独自进入排水渠深层区域”，明显是后来由店主主动添加，并非系统生成的格式条款。
“行动时间定了吗？”
“周六上午。”
“装备呢？”
“下午去买。”
“通讯器要带有线缆中继功能，普通手机进入地下后没有信号。照明设备至少准备三套，不能只依靠灵兽。”
韩岳在装备清单上补了几项。
“我需要先核实任务来源。”
他没有拒绝签字，却也没有立刻同意。
“明天给你们答复。”
放学后，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户外用品店。
韩岳则独自来到了白榆巷。
雨已经停了。
老城区的屋檐还在向下滴水，青石路面映着傍晚的橙色阳光。白榆巷最深处，那块黑底银字的招牌十分醒目。
万象异兽店。
韩岳在门口停了片刻。
透过落地玻璃，他先看见了陈列墙上的几个培育舱。
淡蓝色泡泡元素贴在玻璃上，身体被挤得扁扁的。石像鬼幼体蹲在栖息台边缘，双翼收拢，像一尊没有完成的雕像。
最里面的培育舱中，一团火焰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韩岳推开木门。
叮铃——
黄铜铃铛响起。
小焰魔立刻停止转圈，趴到玻璃前，好奇地打量来客。
韩岳也看了它一眼。
恶魔类生物。
虽然只是幼体，但身上的火焰稳定、眼神清醒，没有野生恶魔常见的暴躁与精神混乱。
柜台后方，林渡正拿着一本商品手册。
“欢迎。”
他放下手册。
“想买异兽，还是培养材料？”
“先看看。”
韩岳没有立即表明身份。
他在店里缓慢走了一圈。
泡泡元素、石像鬼、小焰魔、风铃妖、沼泽软泥怪、雷角蜥。
这些生物有些能在官方凶兽资料中找到相似记载，有些则完全没有对应种族。
按照韩岳以往的经验，把如此多种类不同的生物放在同一间店里，绝不会像眼前这么安静。
元素生命可能引发灵力波动。
恶魔会主动挑衅其他种族。
雷角蜥更是领地意识极强。
可店里的异兽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冲突。
甚至连气息都被限制在各自的培育舱内。
韩岳暗中释放出一缕精神力。
精神力刚离开身体，头顶的黄铜铃铛便轻轻震动。
叮。
所有外放精神力瞬间消失。
没有冲击，没有反噬。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看不见的湖面。
韩岳脚步停顿。
柜台后的林渡抬头看了他一眼。
“店里禁止未经允许的精神探查。”
语气依旧平静。
“抱歉，职业习惯。”
韩岳没有再次尝试。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间店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是陈安禾的老师？”
林渡问道。
“你认识我？”
“不认识。”
林渡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袋。
露在外面的备案表右上角，印着临江市第七御兽中学的校徽。
韩岳低头看了一眼，把文件向里面塞了塞。
“韩岳，高二三班实战教师。”
“林渡，店主。”
韩岳把材料委托放到柜台上。
“我想了解旧排水渠的任务。”
林渡将契线蠹的习性、能力和可能出现的危险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活体目标可能达到黑铁五星，也说明了黑线另一端依然存在反应。
“为什么不通知御兽治安局？”
“契线蠹本身没被临江市列入危险生物名录。现在只有一根黑线和一次袭击记录，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排水渠里存在大规模威胁。”
“如果学生发现活体呢？”
“可以撤退，也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战斗。委托只需要蜕壳，不要求击杀。”
韩岳用手指敲了敲柜台。
“你似乎很相信三个学生的能力。”
“不是相信。”
林渡说道。
“所以合同要求他们三人组队，携带通讯设备，并在遇到白银级目标时撤离。”
“黑铁级呢？”
“那是他们本来就要学会面对的东西。”
韩岳没有反驳。
高中实战课程不是为了让学生永远待在防护屏障里。黑铁级御兽师如果连黑铁级凶兽都无法面对，训练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收起备案表。
“我会批准任务，但要加一只学校的监测蜂。它不参与战斗，只记录路线和灵力波动。”
“可以。”
正事谈完，韩岳再次看向陈列墙。
刚才进门时，他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观察自己。
不是小焰魔，也不是石像鬼。
而是陈列墙最右侧的培育舱。
里面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金属眼球。
眼球主体呈暗银色，前方是一枚深蓝色晶体瞳孔。六片刀锋般的金属翼环绕球体缓慢旋转，每片金属翼上都刻着不同的刻度。
无论韩岳走到哪个位置，那枚蓝色瞳孔始终准确地注视着他。
哨兵魔眼
种族：魔法构装怪兽
当前等级：黑铁一星
成长潜力：史诗
性格：严谨、冷静、喜欢记录移动物体
天赋：全景视域、轨迹标记
当前技能：魔力射线、战场测绘
售价：七十八万元
林渡看见韩岳头顶浮现出一行新提示。
顾客与哨兵魔眼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一。
韩岳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
“能测试吗？”
“普通测试可以。”
韩岳拇指发力。
硬币高速旋转着飞向天花板。
哨兵魔眼的六片金属翼同时展开。
一道蓝色细线从晶体瞳孔中射出，没有攻击硬币，而是在空中提前勾勒出一条弧形轨迹。
下一秒，硬币完全沿着蓝色轨迹飞行。
升到最高处。
翻转十七圈。
落向右侧货架。
硬币距离货架还有半米时，哨兵魔眼发出一道拇指粗细的魔力射线。
射线精准击中硬币边缘。
叮！
硬币改变方向，越过半间店铺，稳稳落在韩岳抬起的掌心。
韩岳低头看去。
硬币表面完好无损，只在边缘留下一点微热。
射线的力量、角度和爆发时间都经过了精确控制。
少一分无法改变轨迹。
多一分则会直接击穿硬币。
韩岳抬起头。
哨兵魔眼的蓝色瞳孔已经转向窗外。
街道尽头，陈安禾、周砚和何小满正拎着大包小包的探索装备，朝万象异兽店走来。
他们还没有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里。
哨兵魔眼却已经发现了他们。
韩岳看了它几秒，终于问道：
“这只异兽，多少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868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