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看了一眼陈安禾手里的银行卡。
六万八千减去五万四千，还差一万四千。
对成年人来说，这笔钱不算很多。可对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而言，想在短时间内凑齐并不容易。
陈安禾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低头看着补丁小妖，嘴唇抿了抿。
“老板，能给我留几天吗？”
“几天？”
“我下个月有一笔学校奖学金，应该能有八千。剩下的钱，我可以把之前比赛得到的风系材料卖掉。”
她说完，又急忙补充：
“我可以先付五万四。它继续留在店里，等我把钱凑齐再来接它。”
补丁小妖坐在竹篮里，抱着藏进帽子中的半块面包。
听见自己还要留下，它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看了看陈安禾，又看了看已经恢复意识的白羽雀，头顶缓慢冒出一只银色气泡。
气泡里画着三道歪歪扭扭的人影。
左边是短头发的陈安禾，中间是长着两只翅膀的白羽雀，右边则是背着大线轴的它自己。
三道身影手拉着手。
补丁小妖画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显然，它已经提前把自己算进去了。
林渡正准备询问系统能否保留商品，一张新的半透明面板自动弹出。
检测到首位顾客存在支付困难。
顾客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商品认主倾向：极高。
店铺信誉：零级。
符合特殊分期条件。
正在生成交易方案……
几秒后，一张账单出现在林渡面前。
商品：补丁小妖
售价：六万八千元
首付款：四万八千元
待支付尾款：两万元
分期期限：三十日
分期利息：零
尾款支付方式一：现金支付。
尾款支付方式二：完成店铺材料委托。
逾期处理：暂停该顾客后续商品购买权限，不回收已出售商品，不影响现有契约。
条件比林渡预想中宽松。
至少没有出现“逾期抹杀”或者“强制收回灵魂”之类的奇怪条款。
他看向材料委托。
材料委托：回收契线蠹完整蜕壳
需求数量：一枚
材料估值：两万元
任务地点：白榆巷北侧旧排水渠
建议执行等级：黑铁级
任务时限：三十日
任务说明：契线蠹以逸散的精神力与契约灵性为食，通常生活在空间裂缝附近。完整蜕壳可用于制作低阶精神系培养液。
安全提示：目标区域可能存在活体契线蠹。
林渡目光微凝。
原来刚才缠在白羽雀身上的黑线，来自契线蠹。
按照系统说明，这种东西本身并不算强。
成年契线蠹一般只有黑铁三星到五星，身体脆弱，移动速度也不快。它们擅长隐藏精神波动，将契线附着在灵兽或者御兽师身上，悄悄吸收自然逸散的灵性。
正常情况下，契线蠹不会攻击健康灵兽。
它们更像某种生活在契约回路附近的清道夫，专门寻找战斗后残留的精神力。除非数量过多，否则很少会造成严重伤害。
白羽雀身上的情况明显不正常。
那根黑线不是附着在契约外侧，而是直接刺穿了契约回路。
如果不是补丁小妖及时缝合，白羽雀最多只能再活一个多小时。
林渡看了一眼柜台角落的木制线轴。
现实中的黑线已经被补丁小妖收了起来，但并未切断。线轴侧面留着一个头发丝粗细的小孔，黑线正从小孔中延伸出去，穿过木门，通向旧排水渠。
补丁小妖似乎故意留下了它。
“可以分期。”
林渡说道。
陈安禾抬起头。
“真的？”
“首付四万八，剩下两万可以在三十天内支付，也可以用一件材料抵扣。”
林渡将交易方案说了一遍。
听见不用支付利息，也不会因为暂时欠款带走补丁小妖，陈安禾明显松了口气。
直到听见材料位于旧排水渠，她才下意识看向门外。
“是袭击小雪的东西？”
“有关系。”
“我要去抓它吗？”
“任务只需要一枚完整蜕壳。”
林渡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
“你可以选择直接支付尾款，也可以完成委托。委托不是强制任务，如果遇到超过自身能力的危险，立即离开。”
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条款向下延伸。
作为店主，林渡拥有添加补充条款的权限。
他思考片刻，增加了三条。
一、禁止顾客独自进入排水渠深层区域。
二、至少组成三人小队，并携带有效照明与求救设备。
三、发现白银级及以上目标时，立即终止委托并通知御兽治安局。
系统没有反对。
三条文字闪烁了一下，被正式加入交易合同。
陈安禾看完，认真地点头。
“我明白。”
“你有合适的队友吗？”
“有。我们班每个月都要进行校外实战训练，老师教过地下区域的基础探索。”
说到这里，她的底气稍微足了一点。
“而且我只是去找蜕壳，不会主动战斗。”
柜台上的白羽雀立刻叫了一声。
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很坚决。
陈安禾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今天要休息。”
白羽雀把头转到一边，假装没有听见。
补丁小妖坐在竹篮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它从线轴上扯下一段银线，熟练地在半空绕了几圈。
银线组成一张简陋的床。
补丁小妖指了指白羽雀，又指了指那张床。
气泡里随即浮现出一只躺着睡觉的小鸟。
白羽雀盯着那张气泡图看了两秒，默默把脑袋埋进了翅膀下面。
“它们好像能相处得不错。”
陈安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她进店以后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林渡从柜台下取出一份纸质合同。
合同共有三页，文字并不复杂。除了商品信息、价格与分期方式，还详细列出了补丁小妖的饮食、习性和当前能力。
补丁小妖不挑食，普通人类食物也能吃。
但想让它稳定成长，需要定期补充精神系与构装系材料。
它喜欢收集线、布料、纽扣和各种带孔的小物件。
禁止让它接触无人保管的针线盒。
禁止在它面前故意撕坏衣服。
如果它开始测量某个人的影子长度，说明它准备练习新的缝合方式。此时最好提前清理周围易碎物品。
陈安禾一条条看得很仔细。
看到“禁止无人保管的针线盒”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补丁小妖。
补丁小妖正盯着她校服袖口的一颗纽扣。
被发现后，它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用手整理自己的线轴。
“它会偷纽扣吗？”陈安禾问。
“商品说明上写的是收集。”
“有什么区别？”
“是否被当场发现。”
陈安禾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在合同最后签下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三页合同同时亮起淡淡银光。光芒沿着纸张边缘转了一圈，最后凝聚成一枚针线形状的印记。
合同已生效。
收到首付款：四万八千元。
剩余尾款：两万元。
首位顾客交易完成。
出售商品：补丁小妖。
店铺经验增加：十点。
当前店铺等级：零级。
升级进度：10/100。
林渡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
四万八千元已经进入店铺专用账户。其中七成被系统自动扣除，剩下的一万四千四百元转入他的个人账户。
三十七天以来，他第一次拥有了稳定收入。
林渡看着账户余额，觉得今晚的晚饭可以多加一份肉。
陈安禾则把手放在补丁小妖面前。
“你愿意和我契约吗？”
补丁小妖仰起头。
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帽子里的半块面包取出来，掰成三份。
最大的一份递给陈安禾。
第二份放到白羽雀面前。
最小的一份留给自己。
分完以后，它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安禾的指尖。
银白色光芒在两者之间亮起。
陈安禾脚下浮现出一圈淡青色契约阵纹。阵纹由内向外缓缓旋转，中央逐渐凝聚出第二枚契约印记。
补丁小妖的身体变得透明。
它背后的木制线轴先一步化作银色光点，随后是宽大的灰色长袍、细小的四肢和那双银色眼睛。
所有光点汇聚在一起，进入陈安禾眉心。
她再次看见自己的契约庭院。
庭院中央的小树轻轻摇晃。
第一枚白色契约位中，白羽雀安静蜷缩。
第二枚淡青色契约位迅速染上银光，内部出现补丁小妖抱着线轴的身影。
契约正式完成。
然而就在两枚契约位同时亮起时，藏在小树后方的银色线结也跟着转动了一下。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从线结中延伸出来。
一端连接白羽雀。
另一端连接补丁小妖。
两只异兽的契约光芒短暂交汇，又迅速恢复正常。
陈安禾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补丁小妖却睁开眼睛，回头看了银色线结一眼。
它伸手碰了碰那根细线，没有将其剪断。
契约光芒消散。
补丁小妖重新出现在柜台上，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补丁小妖
当前等级：见习二星
新增状态：双向灵性共鸣
未知契约结构正在形成。
林渡看见了最后两行提示。
他没有立即出声。
陈安禾抱起补丁小妖，又把白羽雀小心放回书包。
临走前，她从柜台上拿起那只缠着黑线的木制线轴。
黑线依旧穿过店门，指向雨中的旧排水渠。
补丁小妖趴在她肩上，银色眼睛顺着黑线望向远处。
与此同时，白榆巷北侧。
废弃多年的排水渠深处，一片覆盖着泥水的黑色甲壳轻轻动了一下。
甲壳旁边，六枚大小不同的卵整齐排列。
其中最小的那枚卵，裂开了一条细缝。
缝隙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868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