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5691" ["articleid"]=> string(7) "73176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228) "第002章 鬼童------------------------------------------ 鬼童。——这破院子连根鸡毛都没有。是小满——他飘在我头顶上,用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醒了吗?你没醒对吧?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井边的土不能种萝卜因为那边的土有股怪味我以前种过一次萝卜长出来叶子全是黄的那个味道可难闻了我跟你说你一定不要——"。"……闭嘴。""但我是为你好啊!""你为别人好的方式就是大早上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在天花板上飘?""不是。"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还会在她做饭的时候飘在锅边闻味道——虽然我没有舌头。"。。晨光从缺瓦处漏进来,照在小满半透明的身体上。阳光直接穿过他的胸口,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飘低了,落在我面前。这么近的距离,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不是纯青白色的。瞳孔深处有极淡极淡的一丝金。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你看什么呢?"他歪着头。"看你眼睛。""好看吗?""嗯。"。缺了半边的门牙牙露在外面,很丑——但丑得很真。
我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你怕不怕白天,他说不怕——但是夏天的正午太阳太大会有点疼,像被针扎。比如你吃不吃东西,他说不吃——但很香的东西飘过来他能闻到,闻了之后会饿,饿了又不能吃,所以最好别让他闻。比如你能不能碰到东西,他说能——但是只能碰到很小的,一片叶子、一颗石子、一根针。
"所以你不能帮我把门口的枯藤搬走?"
"我可以每天帮你搬一根。"他竖起一根手指,特别骄傲的表情。
"一根?"
"嗯!去年春天我搬了一整个月,把院子里的碎瓦片全部堆到了墙角。一共搬了三百七十二片。"
三百七十二片碎瓦。一片一片搬。花了整整一个月。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搬?"
"因为有一天,会有人来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屋檐上一只灰麻雀。麻雀跳了两下飞走了。他低下头,用半透明的手指戳地上的一片枯叶。戳穿了。又戳。又穿。
我站起来,从包袱里翻出那袋灵米。
"小满,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去井边打水——你不用真打,你站那边就行。我一个人做饭太安静了。"
他愣了愣。然后飘到井边,用他那双根本提不起水桶的手,做出了一个"提着"的姿势。阳光穿过他的手臂,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模糊的青白色带子。
我舀米、淘洗、下锅。灵米不多,半袋。按宗门食堂的标准够一个人吃半个月。但我现在是一个人——不对,一个半人。半个鬼也算半个人吧。小火慢熬,灵米的甜味慢慢从锅盖缝里钻出来,跟晨雾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都有了人味。
灵米在锅里咕嘟响起的时候,小满终于忍不住飘过来了。他把整个鼻子凑到锅盖边上,使劲闻。没有舌头——不能尝。但他闻得很认真——闭着眼睛,脸快要埋进蒸汽里。半透明的鼻尖在蒸汽中变得有点模糊,像是化了一小块。
"香。"他说。
"废话,灵米当然香。"
"上一个住这里的人不做饭。他吃干粮。干粮不香。再上上一个也不做饭——但他在院子里种过一盆葱。葱开花了,很香。可惜他跑了之后葱就死了。"
我拿勺子的手顿了顿。"所以你一个人守着一盆死葱——闻味道?"
"葱死之前很香。"他歪着头说。口气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在说院子里的草又长了,天又阴了。一个五岁的鬼,对"守着一盆死葱闻味道"这件事的评价是:很正常。
我忍不住多舀了一勺灵米进锅里。反正半袋米也吃不了几天,干脆多煮点。
"上一个住这里的人不做饭。他吃干粮。干粮不香。"
"上一个住这里的人是个傻子。"
他突然很严肃地看着我。"你不能骂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的人。"
淘米的手停了。
锅里的灵米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蒸汽模糊了小满的半透明脸——或者模糊的是我眼睛?不确定。反正那一刻我没抬头。我盯着锅里的米,一粒一粒数。灵米的白色肚皮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不会游泳的鱼。
"粥好了。"我把锅端下来。
"嗯。"
"你闻够了吗?"
"没——但是够了。"他飘远了。飘回枣树上。半透明的身体缩成一小团青白色,混在灰绿色的枣叶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我没叫他下来。
粥我喝了两碗。给他的那碗搁在井沿上——他没嘴,吃不了,但我还是盛了。蒸腾的热气升起来,绕过他半透明的小身体,在晨光里散了。
后来我去井边收空碗的时候,发现碗里的粥不见了。
"小满?你喝了?"
他从枣树上探出脑袋。"没有。我倒井里了。井水有怪味——多倒点粥,怪味就淡了。"
"……"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啊?"他眨眨眼,"但我每顿饭都倒。倒了三年了。"
"所以井水的怪味是——"
"是最开始的粥放太久了。"
我愣在井边。先是傻了几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往外飙的那种。三年了——这口井的怪味是第一个月的粥放馊了、倒了三年的结果。小满飘在旁边看我笑,表情很困惑——但眼角是弯的。他大概很久没看到人在这个院子里笑了。不是那种"你好好笑"的笑,是那种"这事儿太好笑了不笑会憋死"的笑。
好不容易收住,我抹了把眼角。"所以你说井水有怪味——第一个住的人就跑了——他要是知道你天天往井里倒粥倒馊了——"
"他会更生气。"小满认真地补充,"因为他做的粥比我倒的还难喝。"
我又开始笑。
笑够了。井底忽然传来一声回响。
极轻极轻。不像石头碰撞,不像水声——像一个人在最深的地方,把胸腔里攒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我的笑一下子收了。不是被吓的——是被某种更诡异的东西。那个回响里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疲惫。很老的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歇一歇的疲惫。
"小满,井底下有什么?"
他飘到井口,低头往下看。青白色的光照亮了井壁上的青苔。"不知道。但雪下过很多次,以前井下是有水的。后来有一天,水干了——多了一层膜。"
"什么膜?"
"摸不到,但是感觉得到。像隔着一层——水面。"
他抬头看我,眼睛深处那丝淡金色在井口的暗光里亮了一瞬。
"那层膜底下有东西。有时候会响。下雨的晚上响得特别厉害。"他停了一下,声音小下去,"像有人在哭。但又不完全像哭——"
"像什么?"
"像小孩子被捂住嘴,在叫妈妈。"
风从井口灌进去。底下的回声又响了一下。这次不是叹气——是水声。很浅很浅的水声。但井底明明是干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718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