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5341" ["articleid"]=> string(7) "731762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7627) "第2章 更衣室------------------------------------------ · 更衣室,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了外面。、尖叫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全被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球员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应急灯惨绿色的光。陆星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后脑勺抵着钢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肋骨都在跟着震。,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几个学弟瘫坐在地上,有人在干呕。周小海缩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至少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通道尽头防火门的另一侧,撞击声还在持续。那不是拳头砸门的声音——那是整个身体一次次撞上来的闷响,骨头碎了也不停,肉烂了也不停。因为那些东西不知道疼。它们只知道饿。“走。”陆星辰说“去更衣室。这里不安全。”。。那把钥匙他用了三年从大一入队第一天起就挂在钥匙串上,闭着眼睛都能捅进锁孔。但现在他对了好几次才对上,铝制钥匙在锁孔边缘划出几道白痕,手指的颤抖让整个钥匙串都在叮叮当当地响。。。更衣室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几条长椅,两排铁皮衣柜,地上丢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毛巾和水瓶。柜门大多敞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替换球衣和书包。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场噩梦的布景。。球衣、外套、半瓶运动饮料。角落里,棒球棍安静地靠在那里,手柄上缠着去年买的黑色防滑带。他握住棍柄,铝制棍身在灯下泛着冷光。分量比记忆中更重——也许不是棍子重了,是他的力气被刚才那几百米的狂奔耗光了。“有急救包吗?”他问。。“绷带,碘伏,创可贴。没有退烧药。没有止血钳。”“先把碘伏分给有擦伤的人。小周,你胳膊伸出来。”,渗出细密的血珠。伤口不大,但边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他自己的血,是被推到墙上时沾上的。陆星辰蹲在长椅前,用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清理。棉签经过破损的皮肤时周小海嘶了一声,牙齿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缩手。“疼吗?”
“……不疼。”
“说实话。”
“……疼。”
“疼就对了。”陆星辰把创可贴撕开,对齐伤口贴好,又吹了吹创可贴边缘翘起来的那一小角,“疼说明你还活着。丧尸不会疼。”
周小海抬头看他,嘴唇抖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星辰哥,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陆星辰没有回答。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更衣室没有窗户,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七分。距离终场哨响,刚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今晚守在这里。”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轮流值夜。我和赵磊第一班。等天亮之后视野好了,出去找物资、找通讯、找其他幸存者。”
没有人接话。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赵磊走过来,把一支弩挂在腰侧那是前天方守拙老人给他的,当时他还笑着说“用不上”。现在他用上了。弩弦绷得紧紧的,箭槽里躺着三支手工打磨的短箭,箭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站在陆星辰旁边,肩膀错开半拳的距离。
“我值第一班。你睡会儿。”
“睡不着。”
“那把手机充上电。万一有信号——”
“早没信号了。”陆星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全空了。消息列表里,最后一条是念念下午四点半发的——“哥哥,今天你一定会赢的。我看到天上的云都是你球衣的号码。”他还没回复。他划了一下屏幕,把这条消息从锁屏上滑掉,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指碰到口袋里的塑料袋。那半块压缩饼干还在。
雪饼。
他心里抽了一下。比赛前他去体育馆,经过南门的时候没有绕去梧桐树那边——因为时间太赶了。他想等比完赛再过去。现在比完了。比分牌上写着80:76。他赢了比赛。但他困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更衣室里,而那棵梧桐树上有一只白色的鹦鹉在等他。那只鹦鹉不知道什么叫丧尸,什么叫末路。它只知道每星期三下午,那个穿22号球衣的人会带着饼干经过树下,会伸出手让它落在手腕上,会揉它炸开的凤冠然后笑。
它今天等了多久?
陆星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他攥紧了棒球棍。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吸了口气。疼痛让他把自己从梧桐树的画面里拽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他还活着。更衣室里还有七个人。他必须先让这七个人活过今晚。
凌晨的时候,刘明开始发烧。
他缩在长椅上,整个人裹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几件运动外套,还是冷得发抖。膝盖上那道磕伤当时只是蹭破了一点皮现在整条小腿都红肿发烫,皮肤绷得发亮。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我没被咬。”他一遍遍地说,“就是磕了一下。就是磕了一下。”
没有人靠近他。
恐惧比病毒传播得更快。所有人都看见了观众席上被咬的那个人,看见了保安撕开喉咙时嘴角挂着的碎肉。末世的规则没有人教过,但他们已经隐约懂得被咬就会变成丧尸。刘明没有被咬。可他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发了高烧,而那扇防火门外头,全是高烧之后变成了丧尸的人。
“把他锁在储物间。”有人说。
“他又没被咬——”
“等变异就晚了!”
陆星辰从急救箱里翻出绷带。赵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想清楚。如果他真的——”
“那就我来。”陆星辰说。
“你一个人扛不了——”
“那就我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磊能听见。他把胳膊从赵磊手里抽出来,走向刘明的长椅。
刘明看着他走过来,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死是因为这个人在所有人都退开的时候蹲在他面前,用手碰了他。末世的第一个夜晚,恐惧把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分成了两边。陆星辰选择了站在中间。
他用碘伏清洗那处已经化脓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红肿发烫,有脓液渗出,但瞳孔没有扩散,眼白还是白的。苏婉清教过他辨别感染和丧尸化的区别瞳孔是最诚实的,丧尸的瞳孔会在变异前两小时就开始涣散,像鱼死了之后的眼睛。刘明的瞳孔还聚着光,还映着他的脸。
“你柜子里有药吗?”
“有……布洛芬。我自己带的。”
陆星辰从刘明的衣柜里翻出那盒布洛芬,倒出两颗,塞进刘明嘴里,然后把座椅下那半瓶运动饮料已经放了一整场,瓶口还沾着他自己的唾沫递过去让刘明咽下。
他站起来,退到长椅的另一端。棒球棍放在手边。铝制棍身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得只剩呼吸的更衣室里回荡。
“我给你两个小时。烧退了,天亮一起走。如果变成那种东西我不会让你受苦。”
刘明在长椅上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淌进耳朵里。他点了点头。
赵磊走到他旁边,手里也握了一根棍子。“你没必要一个人扛。”
陆星辰盯着刘明,盯了很久,久到赵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比赛之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赵磊能听见,“我跟念念说赢了给她看画。跟我妈说今晚不回家吃饭。跟雪饼——”他顿了一下,“还没跟它说。它是只鹦鹉,我每个周三给它带饼干。今天还没带。我还没带到。”
赵磊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没有见过雪饼——只是听陆星辰提过几次。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随口的“好球”和“碎嘴鹦鹉又在骂人”,是陆星辰在末世之前拥有的最后一点日常。
陆星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球棍。“所以今晚我谁都不会丢。一个都不丢。”
凌晨四点多,刘明的烧退了。不是完全退了,是退到了三十七度半——还在低烧,但已经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高热。他出了一身汗,汗是正常的汗,不是丧尸身上那种黏腻的冷汗。陆星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坐回长椅上,靠着22号衣柜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睡一会儿。”赵磊说,“我守着。”
“不困。”
“你骗谁呢。”
陆星辰没有反驳。他把棒球棍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没有梦。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意识边缘飘来荡去——念念的画还没看到,雪饼的饼干还在口袋里,母亲说“赢了给你包饺子”,父亲的田径队今天训练该结束了。所有这些都是末日前未完成的约定,像一根根细线,牵着他从这间更衣室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门缝下渗进第一缕灰蓝色的天光时,挂钟指着五点四十分。
陆星辰睁开眼。僵硬的肩膀、发麻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地上又被人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的运动外套。赵磊靠在旁边,头歪向一边,睡得很沉。刘明的呼吸平稳了,脸上有了点血色。周小海正在用凉水洗脸,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都准备好了吗?”
几个人点头。拖把杆、椅子腿、消防斧、赵磊的弩。陆星辰的是棒球棍,握了一整夜,防滑带被手心焐得微微发烫。他摸了一下口袋——那半块压缩饼干还在。
“出了这扇门,不要停,不要回头看。跟紧我。”
他们找到了侧门。停车场沥青地面上翻倒着几辆车,几只被击毙的丧尸横在路面上,头部有枪伤。弹壳散落一地,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冷光。
“有人来过。”赵磊蹲下检查弹壳,“制式弹药,可能是警察。”
陆星辰抬起头。停车场另一端,警车顶灯还在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被晨光冲淡。车旁没有人。远处还有零星枪声。
他的感知力在零点几秒前炸开。铺天盖地的恶意从右侧方压过来。他猛地转身,棒球棍已经举到半空只奔跑者从翻倒的大巴车后面冲了出来。
来不及蓄力。他把棍身横在身前硬接冲击。丧尸的胸口撞上铝制棍身,冲击力让他倒退两步,后背撞上消防栓。近距离,他能看清这只丧尸手臂肌肉比普通丧尸更粗,血管像蚯蚓在皮下蠕动,眼球是浑浊的。
额角针扎一样疼。不是恐惧。是感知力在超负荷运转他同时“听见”了这只奔跑者的饥饿、停车场另一端两只徘徊者的茫然、以及更远处一个完全不同的意识。冷静,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那是什么?
“陆星辰!往左偏!”
赵磊的弩箭擦着他肩膀飞过,贯穿奔跑者的肩胛骨。陆星辰趁机一脚踹开它,抡起棒球棍全力砸向头部。颅骨碎裂。丧尸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大口喘着气,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血,那个冷静而锐利的意识已经近在咫尺。
停车场入口处,一个人正朝他们走来。天光在他身后铺开,黑色的作战服,防弹背心,手中握着手枪。警徽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磨得太旧之后金属本身透出的哑光。
傅沉夜也看到了他。
一个站在消防栓旁边、手里握着沾血的棒球棍、背后护着七个人的年轻人。球衣上全是汗水和血渍,号码是“22”。脸上溅了丧尸的黑血,但眼睛很亮——不是没经历过黑暗的那种亮,是经历过黑暗之后还没被浇灭的那种亮。
他们隔着半个停车场对望。
“警察?”陆星辰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傅沉夜看着他。“刑警。”
陆星辰咧嘴笑了一下,棒球棍拄在地上。“那正好。我们是幸存者。算我七个人。”
傅沉夜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队伍。七个人,没有重伤员。在末世的第一个夜晚过后,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你们很幸运。”
不是幸运。”陆星辰把棒球棍扛在肩上,“是我们队长守了一夜,没让任何人掉队。”赵磊在他身后挪了一下脚步,没有说话。
傅沉夜看着他扛棒球棍的姿势——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是刚从训练场回来而不是从丧尸堆里爬出来。
“你们的队长是谁?”
“他。”陆星辰用拇指指了指赵磊。
赵磊往前站了一步:“赵磊。京北大学篮球队队长。”
“你呢?”
“陆星辰。得分后卫。”他把棒球棍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你是来救人的吗?”
“是。”
“那我们现在跟你走?”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开哪个窗口”。傅沉夜看了他两秒。无线电里传来陈峰的声音:“傅队,北侧清剿完毕,发现一批幸存者。”
“收到。我这边也有幸存者。七人。没有感染迹象。”
“……收到。”
傅沉夜看向陆星辰。“跟着我。不要掉队。”
同一时刻,更衣室。
一只白色葵花鹦鹉从通风管道钻了进来,落在22号衣柜上。它歪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更衣室,又看了看被翻乱的急救箱和散落一地的绷带,然后低头啄了啄柜门上的号码牌“22”。它在比赛前见过那个人穿这件衣服白色的,背后就是这个数字。它认得数字,就像它认得梧桐树的形状,认得商业街的招牌,认得每星期三下午从体育馆方向走过来的那个身影。
“人呢!人都去哪了!”
日光灯嗡嗡地响,照着墙上那面被遗忘的穿衣镜。镜子里映着一只孤单的白色鹦鹉,正在用爪子烦躁地拨弄一枚不知谁落下的纽扣。纽扣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在棒球棍原来靠过的位置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铝粉痕迹,是棍子在地砖上磨出来的。雪饼认识这根棍子。它见过陆星辰在梧桐树下用树枝模仿挥棒的动作那个时候他刚买这根棍子不久,还跟它说过“这叫棒球棍,打棒球用的,不是打鸟的”。它啄了啄那道铝粉痕迹,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它终于失去了耐心,扑棱着翅膀从门缝里挤出去,朝停车场方向追去。
路上遇到一只蹲在路灯上的乌鸦。雪饼冲它叫了两声,乌鸦冲它回了两声。
“那边!一群人在那边!”
它朝乌鸦指的方向飞去。左翅上一道旧伤是去年冬天翻垃圾桶时被铁丝划的在晨风里隐隐发疼。但它在更衣室等了整整一夜,在梧桐树上等了一整个黄昏,它已经等得够久了。那个穿22号球衣的人失约了。更衣室里没有饼干,柜子里也没有。他可能被那些奇怪的东西追着跑了,可能忘了它,可能和去年冬天一样忽然就不见了,忽然就只剩下它一只鸟在树上等。
但它不信。
他还欠它一块饼干。每星期三下午一块。今天还没给。
它飞过翻倒的公交车,飞过墙上的血手印,飞过停车场上空。晨风托着它的翅膀,把它吹向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它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它在梧桐树上喊了一整年、在更衣室等了整整一夜的名字。
“星星——!”
停车场尽头,那个扛着棒球棍的年轻人猛地回头。
雪饼朝着他的头顶俯冲下去,像过去每一个周三黄昏一样,爪子精准地揪住他的头发。
“骗子!饼干还没给!你在哪里!等你”
陆星辰在所有人面前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个白色的绒球在梧桐树上等了他一个黄昏,在更衣室里等了他一整夜,追了整整几条街。它左翅上有伤,它飞不快,但它还是追上了。那只从梧桐树到更衣室、从更衣室到停车场都没有放弃过他的鹦鹉,追上了。
“我回来了。”他抬手把雪饼从头上托下来,声音哑了一瞬,“我没骗你。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雪饼站在他手心,歪头看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它啄了一下他手指上的饼干碎屑那是昨晚掰饼干时沾上的。很轻,和啄鞋带一样轻。
“不骗了?”
“不骗了。”
陆星辰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放在手心。雪饼低头啄饼干渣的时候,凤冠完全炸开了。
和末世前每一个周三下午一样。
傅沉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看着这只白色的鹦鹉用碎嘴打破了停车场的沉默,看着那个扛棒球棍的年轻人一边笑一边偷偷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没有催促,只是对无线电说了一句:“再加一个。”
“……什么?”
“一只鹦鹉。白色的,话很多。”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响起来:“收到。鹦鹉也算幸存者?”
傅沉夜看着雪饼站在陆星辰手指上,得意地炸着凤冠,用带血的翅膀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控诉昨晚的更衣室有多冷清。他收回目光,对着无线电说了一个字。
“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712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