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没有立刻答应，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摆了摆手。
沈晚棠没道谢，只跟着人往西院去。这个长兄替她开口，未必是善意；可眼下她也没有挑路走的资格。
西院窗纸糊得严实，门一推开，药气便裹着熏香扑过来。矮几上七八只药碗倒扣着，有一只碗底留了半圈褐黑的药渣。陆景川躺在床上，唇角还挂着血，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沈晚棠在床边蹲下，伸指抵住他颈侧。微弱的脉搏还在跳，虚得几乎摸不真切，却没停。
那枚玉佩刚刚碎在山崖上。可眼下，腕内的红痕烫得她心里发紧，像它从未离开过。
陆景川唇边的血泛着暗紫，手指也有些发青。沈晚棠说不上这是什么病，只知道屋里闷得人喘不过气，而床边这些空药碗摆得太整齐，像有人特意收在这里等着谁看。
“把窗开一扇。”她道。
守在旁边的丫鬟愣了愣：“可、可二公子怕风，老夫人吩咐过，屋里不能见凉气。”
“他现在连气都喘不匀，屋里又这么呛。”沈晚棠指了指窗，“先开条缝。再把他侧过来，擦干净口鼻，别叫血倒灌进去。”
丫鬟不敢动，目光越过她去找谢氏。谢氏哭得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照、照少夫人的话做。”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陆景川翻向一侧。窗缝刚开，冷风带进一点湿土味，他的身体忽然绷直了。
那点原本若有若无的喘息，竟断了。
“二公子！”
有人尖叫，谢氏扑到床边，险些撞翻矮几。沈晚棠也顾不得别的，伸手按住陆景川胸口。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腕内裂玉痕骤然亮了。
满屋人乱成一团。那点光像只落在她一个人的眼里，浮在掌心，凝出一片碎玉影子，转瞬没进陆景川心口。
热意猛地从她骨头里抽走，沈晚棠眼前发白，指尖撑着床沿才没栽下去。
陆景川依旧指尖发青，唇边的暗紫也没有退，胸口却终于轻轻起伏了一下。他紧接着剧烈咳起来，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屋里静得只听得见谢氏抽气。
过了片刻，陆景川的呼吸重新接上，细弱得很，像风里的一根线。沈晚棠再次摸到他的脉，仍旧虚浮，他额角的冷汗也没退下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慢慢沉下去。
这股莫名其妙的力气没能把他的病治好，只是把他从刚才那道坎上拽了回来。
陆景川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睁开眼。他先看见一身大红嫁衣，再看见床边陌生的沈晚棠，眸子黑沉沉的，没什么将死之人的软弱。
“你是谁？”
“冲喜的。”沈晚棠抹去手背上的茶水，答得干脆。
陆景川扯了扯嘴角，嗓音虚得发哑：“那你最好祈祷我活久一点。”
说完这句，他又昏了过去。
沈晚棠站在原地，手背一阵一阵地疼。她不是来救人的，也没打算跟谁掏心掏肺。可他说得没错，陆景川活一日，她就多一日不必躺进陆家的棺材。
至于这个病得快死的二公子，究竟是她暂时能借的势，还是另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只能等她自己一点一点找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637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