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4110" ["articleid"]=> string(7) "73172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194) "第5章 春天------------------------------------------,寒假还剩一周的时候,周时发现自己把数学寒假作业写完了。。就是每天翻两页,做着做着就没了。最后一天她把练习册合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空白的没几页,大部分都填满了。有些题旁边还写了解题步骤,铅笔写的,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那个位置本来是放杂物的——旧笔芯、断了头的橡皮、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胶带。现在那些东西被她拢到右上角去了。左上角只剩下这一本。。什么都没说。拿起喝空的杯子走了。。,周时走进教室的时候,空调还没开——后勤老师要等到第一节课才统一开。教室里冷飕飕的,窗户关着,玻璃上还有年前贴的窗花——红色的剪纸,已经褪色褪得差不多了,边缘翘起来。。她还是坐在倒数第四排靠窗,后面那台空调在头顶嗡嗡地转。。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你寒假干嘛了。""没干嘛。""我也是。"胡钰玥打了个哈欠。"除了写寒假作业——哦,我也没怎么写。"。。红色眼镜,自来卷扎在脑后。和上学期一模一样。她把课本放在讲台上,翻开,然后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翻到第十六章。二次根式。"。没有"过年好"。没有"寒假过得怎么样"。就是翻到第十六章。。二次根式那一章她寒假预习过了。不是全部——就前两节,但至少她知道这一章在讲什么。课本空白处还有她用铅笔记的几个公式,字很小。
章慧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48 − √27 + √12。
"谁来?"
没人举手。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空调嗡嗡地开始运转了——暖风从头顶往下走。
章慧没看花名册。她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停在教室后排。
"周时。"
周时站起来。后脑勺被空调吹得有点热。她看了黑板上的题目——三个二次根式的加减。要先化简再合并。
"先化简每一项。"她说。"√48——四十八可以写成十六乘三,十六开出来是四,根号里剩三,所以是四倍根号三。√27——二十七写成九乘三,九开出来是三,三倍根号三。√12——十二写成四乘三,四开出来是二,二倍根号三。"
"然后。"
"合并同类二次根式。四倍根号三减三倍根号三加二倍根号三——等于三倍根号三。"
章慧没有马上让她坐下。她用粉笔在黑板上√48旁边画了一个圈。"被开方数里的因数往外提的时候,条件是什么。"
"因数是完全平方数。四、九、十六、二十五——这些能开得尽方的。"
"根号里的数不能是什么。"
"不能是负数。被开方数必须大于等于零——二次根式要有意义。"
"坐下。"
周时坐下。坐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心跳比上学期被提问的时候慢多了。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章慧提问这件事,就像每天下午五点到六点太阳会斜着照进教室一样,是必然会发生的。
没什么好怕的。
三月中旬下了一场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窗户上像筛豆子。操场上的水泥地湿了一片,裂缝里的青苔吸了水之后颜色变深了,从黑绿变成了墨绿。体育课又改成了室内。
课间的时候,周时和胡钰玥站在走廊上。胡钰玥在喝一盒纯牛奶——咬着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寒假是不是偷偷在学。"胡钰玥说。
"没有。"
"你骗人。"她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用吸管尖指着周时。"你上节课回答问题的时候,跟背课文似的。"
"那是因为寒假作业里有类似的题。"
"我寒假作业里也有类似的题,我怎么不会。"
"你没写。"
胡钰玥被堵住了。她把吸管塞回去,用力吸了一口,盒子底部发出了空气被抽干的声音。她摇了摇盒子,空的。"好吧。你继续说你的,我继续当我的差生。"
"你不是差生。"
"我是。"
"你不是。你英语上次七十多。"
"满分一百二。"
"那也比你上次六十好。"
胡钰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放弃了自我否定。她把空牛奶盒瞄准走廊尾端的垃圾桶扔过去——有进步,这次居然扔中了。
"怎么样!"她拍了拍手。
"厉害。"
"那必须的。"
上课铃响了。她们转身往教室走。经过窗户的时候,周时余光扫到教室里——高明在扔一个纸团。纸团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另一个男生桌上,那个男生回头做了个鬼脸。
周时收回目光。
四月的某天,章慧在讲一道二次根式应用题——一块正方形铁皮,剪掉四个角后折成盒子,问容积最大是多少。快下课的时候她合上课本说了一句话。
"这道题的核心不是化简——是建模。你得先把实际问题翻译成数学语言。翻译错了,后面全白做。"她顿了顿,"我说的是谁,自己知道。"
然后她说下课。
周时知道章慧在说谁。不是她——她现在读题已经很仔细了。是前排某个人。上次作业里那道应用题,班里有一半的人设错了未知量。章慧在课堂上没点名,但她看着那群人的方向。
周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那道题她做对了。旁边还有她用红笔画的一个流程图——设边长、列面积式、求最值。那是她自己养成的习惯——遇到应用题先画图,再列关系,最后找等量。
她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但它在。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期末考试。
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周时先翻了一遍。和以前不一样——她不是在看哪道题能做哪道题不能做。她是在估算时间:选择题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填空十分钟,前两道大题二十分钟,第三道十五分钟,最后两道各十五分钟。加起来——一个半小时。考试时间两个小时。有半个小时检查。
她低头开始写。
答到一半的时候,空调忽然调了一下风速,吹过来的风凉了一点。她没抬头。手里的笔继续往下写。写到应用题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表格——甲的速度、时间、路程。乙的速度、时间、路程。条件一个一个填进去。然后列方程。解出x。反代验证。
最后一题——压轴题,考的是一次函数与几何的综合。她读了三遍题目。第一遍把条件圈出来。第二遍把需要设的未知量写在旁边。第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条件。
然后开始写。
考试铃响的时候,她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空着的题。不确定的大概有三道——但她每题都写满了步骤。章慧说过,步骤对了也能给分。
成绩出来是七月第一周的下午。
教室里空调开着,头顶嗡嗡地响。章慧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然后说"自己看"。她靠在讲台边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自来卷的头发上,碎发毛茸茸地发着光。
等人群散去之后,周时走到公告栏前。
用手指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挪。第一名——语文119,数学112,英语115。那不是她。第二名——
第八名。她的手指停住了。
语文110。英语109。历史86。政治68。物理47。数学:89。
满分一百二。数学八十九。
她站在成绩单前,手指还放在"89"那个数字下面。上次期末是六十八。二十一分。从五十八到六十八,从六十八到八十九。数字是这么加的——一步十分,一步二十一分,加起来,她从这个学期开始的时候的六十八,走到了八十九。
总分班级第八。
她退了一步。然后往下找。
第十一名。不是。第十五名。不是。第十九名——高明。
数学:68。总分:第十九。
她看着那个名字和那个数字。脑子里空了一瞬。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不是重物坠地那种砸,是羽毛飘到水面上那种落。几乎听不到声音,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六年级的时候他们还天天一起走。到初二就不怎么说话了。现在他是十九名,她是第八。隔着十个人——算上总分差距,就不止十个了。
她转过身。窗外的知了叫得起劲,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个夏天的热全叫出来。
胡钰玥从后面走过来。"看到成绩了?"
"嗯。"
"数学八十九——你是人吗周时。"
"我是。"
"你不是。"胡钰玥往成绩单上看了一眼,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二十七名。她耸了耸肩。"还行。没退步。我数学多了三分。"
"那挺好的。"
"跟你比不了。"胡钰玥把胳膊肘搭在周时肩膀上。"你上学期还跟我在一个梯队,现在你飞走了。我感觉自己像被留在地面上的——"
"别说那个。"
"哪个。"
"飞。你又不是不会飞。"
胡钰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安慰我的时候怎么跟章老师似的。"
"我哪里像章老师。"
"语气。"
周时没接话。她们一起往教室外面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余光看见高明站在另一边,也在看成绩单。他摸了摸后脑勺,然后转身走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什么——不太好,也不算太差,就是那种"反正也这样了"的脸。
知了还在叫。空调还在响。走廊里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有种轻微的黏腻感。
教室门口,章慧刚好抱着课本走出来。经过周时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侧了一下头。红眼镜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走了。
没有夸她。没有"进步很大"。什么都没有。
但周时觉得——她看到了章慧走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很快,快得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那一眼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周时走下楼梯。楼梯拐角那块翘起来的墙皮还在。她伸出手,把它抠掉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604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