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4054" ["articleid"]=> string(7) "731727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599) "第2章 夜访------------------------------------------,都会由一名年轻狼族士兵送来吃食饮水。少年名叫阿朔,年纪比云翎还要小上几岁,稚气尚未褪尽。每次送饭,他总是眼神躲闪,不太敢直视这位鹰族的少主。“吃吧。”阿朔将托盘搁在地上,轻轻往云翎面前推了推。,搭配半块面饼。云翎扫了一眼,分毫未动。“你要是不吃,首领是会责罚我的。”阿朔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为难。“那便让他罚。”,不再多劝,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帐帘落下的一瞬,云翎清晰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自打被俘关入此处,他就没有正经进食过。鹰族的肠胃本就难以消化狼族的肉食,强行吃下,只会上吐下泻。可狼族本就是肉食部族,军营灶火之中,寻不到一粒谷物。,是身体实在承受不住。,活动被皮绳缚得紧紧的手腕。翅膀上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黑色的膏药干裂地粘在羽毛根部,一阵阵发痒,偏偏身负镣铐,抬手也挠不到。,营地的喧嚣不绝于耳。铁器敲打叮当作响,士兵操练的号子此起彼伏,远处还传来族人争执的吵嚷。狼族的营地永远这般喧闹,好似一群永无安宁的野兽。。。得益于鹰族远超常人的听力,翻卷书页的沙沙声、低声议事的交谈、偶尔起身踱步的脚步声,尽数落入云翎耳中。苍凛终日埋首军务,从白昼忙碌到深夜。,他亲自送来过一碗热粥。自那之后,便再没有踏足这顶囚帐。。,并非登门做客。敌族首领破例送来一餐,已是反常,怎会日日前来。他本该庆幸,自己没有被丢进苦役营,或是直接折断双翼。

可心底那点念头,偏偏压不下去。

“别胡思乱想。”云翎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伸手凑近肉汤,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胃里顿时翻起一阵恶心,他又将碗推远。

实在咽不下去。

他掰下一小块面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面粉烤制的面饼勉强属于谷物,鹰族的肠胃尚能承受少许。可仅仅半块面饼根本支撑不了消耗,三日不曾好好吃饭,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稍稍起身,眼前便是一片发黑。

第四天傍晚,阿朔照例前来送饭,云翎开口叫住了他。

“阿朔。”

少年浑身一僵,慌忙回头,神色带着几分局促不安:“怎么了?”

“你们首领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忙着战后接管中部猎场,要派驻守军,水源之地布放哨岗,还要和各位长老划分土地。”阿朔顿了顿,又补充道,“首领每日都熬到极晚,昨夜子时,主帐的灯火依旧亮着。”

“他……提起过我吗?”

阿朔愣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云翎扯了扯唇角:“知道了,你走吧。”少年转身离去。云翎一点点掰碎面饼慢慢下咽,那碗肉汤自始至终,原封不动搁在一旁。

没有提起过。

也是理所当然。偌大狼族等待他处置,他又怎会惦记一个囚禁在帐篷里的鹰族俘虏。

理智如此,思绪却不受控制。

第一夜那碗温度恰好的粥浮现在脑海。苍凛就坐在对面,冷冷抛下要么进食要么饿死的话,静静看着他喝完。火光落在脸上那道伤疤之上,自眉尾绵延至下颌,像一道干涸开裂的河床。

方才被俘之时,他无暇顾及那道伤痕。如今困于囚帐百无聊赖,反倒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伤从何而来?是刀砍,还是兽爪撕裂?看伤痕走向,是正面迎敌受下的,并非逃亡之时被人偷袭。

迎着刀锋而上,不肯躲闪。

云翎嚼着干涩的面饼,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他不该去思索这些。苍凛是敌人,是俘虏自己的罪魁祸首,是狼族的首领。他何苦反复琢磨敌军首领身上一道旧疤?

简直荒唐。

咽下最后一点面饼,他闭上眼,躺倒在草垫之上。

第四天深夜。

毫无预兆,来人了。

云翎正处在半睡半醒之间,分辨出帐外的脚步声。不是阿朔轻快细碎的步子,步伐沉缓厚重,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度,不疾不徐。

帐帘被掀开,一股寒凉夜风灌进帐内。

苍凛立在帐口,身后是清冷月光,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一身宽松灰袍,长发松散披落,仿佛刚从堆满卷宗的案前抽身,径直走到此处。

手中端着一只碗。

云翎索性闭上双眼佯装熟睡,刻意放匀呼吸,肩膀纹丝不动。鹰族的生理本就特殊,心率呼吸天生比兽族平缓,最擅长这般伪装,很难被识破。

苍凛走入帐篷,在他对面坐下。

碗轻轻放在地面,随后便是漫长的静默。

不说话,也不离开,就这般静静坐着。

云翎暗自腹诽,这算什么,专程过来观赏俘虏睡觉?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流逝。

连日饥饿,胃袋一阵阵抽搐绞痛,一声极轻的腹鸣,突兀地划破帐内的寂静。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装睡装够了。”黑暗之中,苍凛的嗓音缓缓响起。

云翎睁开眼。

“我没有装睡。”

“清醒之时,你的呼吸每分钟十四次;熟睡,是九次。方才你一直是十四。”

“……你们狼族,都习惯偷听旁人呼吸?”

“只会听值得的人。”

云翎没有接话。

这句话分量太重,他分辨不出苍凛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深意。这人多数时候言语如同阅览军报,冰冷毫无波澜,却又会猝不及防抛出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漾开层层涟漪。

“起来,吃东西。”苍凛出声。

“又是肉汤?我吃下去只会呕吐。”

“不是肉汤。”

云翎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看向地上的碗。

金黄的小米粥,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这绝非狼族军中的军粮。狼族本不耕种谷物,营中根本不会备下小米。

“这东西从哪里得来?”

“换来的。”

“和谁交换?”

“南边往来的商队。”

“你专门派人去换的?”

“嗯。”

云翎抬眼望向三步之外的男人。夜色之下,苍凛一双银瞳泛着淡淡的微光,神情平淡无波,沉默如山,厚重而不动声色。

可巍峨群山,绝不会半夜专程端一碗小米粥,踏入俘虏的囚帐。

云翎伸手端起瓷碗,小口喝下。

粥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仿佛掐算好时机才送来。小米熬得软烂,滑入腹中,绞痛的胃仿佛被暖意温柔包裹。他接连喝下三口,才停下喘了口气。

“多久没有好好进食。”苍凛发问。

“三天。”

苍凛的声调沉了几分:“为何不告知看守?”

“告诉我要和敌人说,鹰族消化不了肉食,给我单独准备吃食?”云翎带着几分讥讽,“你们狼族,有优待俘虏的规矩吗?”

“没有。”

“那不就说得通了。”

短暂的沉默笼罩帐篷。

“阿朔不清楚你的体质吗?”

“他不曾问,我也不愿讲。”

“你不开口,我又如何知晓。”

云翎抬眼直视他,积压多日的烦闷尽数涌上来,语气不由得尖锐:“那你又何曾问过我,什么能吃,什么不能碰?第一晚送粥的时候问过吗?更换束缚皮绳的时候问过吗?军医医治翅膀伤口的时候问过吗?你做这一切,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帐内瞬间归于死寂。

云翎已经做好迎接冷脸、训斥,甚至加重镣铐的准备。

唯独没料到这般答复。

苍凛凝视着他,银瞳微光轻轻晃动:“你说得没错,是我考虑不周。”

云翎不由得怔住。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苍凛向来独断果决。议事大堂力排众议,沙场杀伐决断,执意留下他这个敌族少主,万事皆由自己定夺,从未听过他认错。

如今,却对着一名俘虏坦言疏忽。

“往后膳食由我来安排。”苍凛站起身,“干果、谷物、面食,能搜集到的都会送来,肉食全部撤掉。”

“你不必这般——”

“你无法下咽的东西,不会再送来。”苍凛拿起空碗,走向帐帘,“把粥喝完,明日我叫阿朔给你送干果。”

“苍凛。”

脚步声骤然停下。

云翎手里的碗已经空空如也,他坐在草垫之上,望着帷幕前那道灰色背影。

那句“你为何待我这般特殊”太过直白,难以说出口;换成“为何对待俘虏与众不同”,又显得刻意。他喉头动了动,最后只问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你终日这般忙碌,何苦深夜特地过来送饭。”

苍凛没有回头。

“不过三十步的距离。”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翎独坐黑暗之中,手里攥着空空的瓷碗。

三十步。

从这间囚帐,到苍凛的主帐,恰好三十步。

他连这段距离,都记得清清楚楚。

放下碗,他躺回草垫,目光望着头顶狼皮缝制的帐顶。

胃里暖意融融,心底也燃起一小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他想起方才那句——只有值得听的人才会听。

一个折断翅膀、身陷囹圄、无处可逃的俘虏,究竟哪里值得?

可苍凛,偏偏觉得值得。

云翎翻过身,将脸埋进臂弯。

翅膀作痛,脚踝被镣铐磨得刺痛,周身处处都带着伤痕。

三十步之外,那座主帐的灯火,依旧亮着。

亮了很久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598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