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3839" ["articleid"]=> string(7) "73172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985) "第3章 皮囊标价,名册录名------------------------------------------,震得墙皮掉了两块灰。,靴子蹭过门槛的泥,冲屋里扬下巴:“三号床的,出来,陈姐找。”,伸手想去搀,被监工一眼瞪回去。“看什么看,没你的事,该上工上工,小丫头片子老子弄死你。” 监工啐了一口,骂道,“一个个磨洋工的货色,真把这儿当善堂了。”,目光追着林晚秋的背影,直到监工狠狠踹了一脚门框,她才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叠手里的布料。,右臂用布带子吊在脖子上,布边勒得肩颈都红了,磨的有些疼。,不少女工探出头看,目光扫过她歪着的胳膊,又飞快缩回去。,门敞着,缝纫机的嗡嗡声涌出来,密得像扯不断的线,从她进厂区那天起就没停过。,几个蹲在墙根搓衣服的女工抬了抬头。搓衣板撞着木盆发出闷响,盆里的肥皂水泛着白泡。她们看见林晚秋的样子,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直到管洗衣的婆子甩了甩手里的棒槌,骂了句“看什么看,搓不完今晚别吃饭”,众人才慌忙低下头,搓衣板的声音又密了起来。,监工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出陈月华的声音:“进来。”,混着点墨水的淡香气。,手里翻着一本牛皮封面的厚册子,封皮上蹭着几块暗褐色的油渍。她面前放着那只搪瓷缸,茶沫子浮在水面,凉得差不多了。阿坤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看见人进来,眼皮抬了抬,大头皮鞋尖蹭了蹭地面的裂缝。“人带来了,华姐。” 监工松了手,把林晚秋往前带了半步。,手掌按在纸页上慢慢往下滑,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嘴里问:“胳膊怎么样了?”,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纸页泛黄,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名字后面用红笔标着数字,有的划了斜杠,斜杠旁边还注着小字,看不清写的什么。她脚掌蹭了蹭地面,鞋尖沾了点墙灰,没应声。“陈姐问你话呢,踏马的哑巴了?” 阿坤吐了烟蒂,用鞋子碾灭,烟蒂在水泥地上拧出黑印,声音像是碾死蚂蚁那种。
林晚秋喉结动了动,低声答:“疼。”
陈月华哼了一声,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吊在胸前的胳膊上。“刚进来就想跑,胆子不小。” 她手掌边缘敲了敲桌面,发出闷闷的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真以为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跑的出去?”
刚说到这儿,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工的声音传进来:“陈姐,这个月的新人名单送过来了。”
“放门口。” 陈月华没回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早习惯了随时被打断。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停,很快又远了。
陈月华重新把注意力落回林晚秋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要不是看你脸长得周正,气质也跟那些乡下丫头不一样,今天就不是断胳膊这么简单。” 她把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慢慢写名字,铅笔头蹭着纸页,发出沙沙的响。
阿坤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桌沿上,问:“陈姐,这个怎么算?伤好了安排哪儿?”
“还能安排哪儿,丽都呗。” 陈月华写得很慢,字很工整,“模样气质都拔尖,能卖上价。那些老板就喜欢这种看着清冽的,肯花钱。”
“定价多少?” 阿坤又问,手掌按在纸页边缘,指着名字的位置”,“总不能跟那些普通货色一个价。”
陈月华停下笔,想了想,抬眼又扫了林晚秋一眼,像是在最终核价。“脸没坏,按一千二标。”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伤好了,好好调教调教,规矩学到位了,还能往上涨。”
阿坤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墙上,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前几天跑的那货,脸长得歪瓜裂枣,卖都卖不上价,还敢跑,真他妈不知好歹。” 他吐了个烟圈,烟圈慢慢飘到屋顶,散在昏黄的灯泡底下,“跑出去也活不成,澜川这地方,没身份没钱,死在街面上都没人收。”
陈月华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叶沫子沾在嘴角,她用手背蹭了蹭。“跑出去也没用,哪儿都一样。” 她放下茶缸,拿起铅笔在名字后面划了一道,补上“断臂养伤期,伤愈后送丽都”几个字,字很小,挤在页边的空白处。
林晚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行红笔标出来的“一千二”上。数字写得很艳,在泛黄的纸页上扎眼。她想起出门前弟弟扯着她的衣角,说姐你要早点回来,学费我可以再等等。她那时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姐去澜川挣大钱,供你读高中读大学。
现在她的人,在这儿就值一千二。
肩颈的勒痕又疼了些,她微微动了动肩膀,布带子蹭过皮肤,刺痒得慌。她没再看那本册子,目光移到办公桌的抽屉上。抽屉是半旧的铁抽屉,锁孔生了点锈,里面像是塞了不少东西,鼓囊囊的。她猜那里面锁着更多的名字,更多标着数字的人命。
“对了,” 陈月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监工,“她这几天不用上车间,安排在后面杂物房干点轻活,别碰水别抻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厨房多给个馒头,养快点,别耽误正事。丽都那边催着要新人呢。”
“知道了陈姐。” 监工点头应着,伸手去架林晚秋的胳膊。
“等等。” 陈月华又叫住他们,从抽屉里摸出个小药瓶扔过来,药瓶砸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拿着,每天抹两次,别留疤。” 她瞥了林晚秋的胳膊一眼,“疤留多了,卖不上价。”
监工伸手把药瓶揣进兜里,应了声“好”,架着林晚秋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车间的缝纫机声更响了,嗡嗡地往耳朵里钻,混着布料裁剪的咔嚓声,还有监工呵斥女工的骂声,搅成一团。林晚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已经关上了,浅灰色的门板,跟走廊里其他的门没什么两样。
走廊里的风比刚才凉,吹在脸上,带着车间飘出来的棉絮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布带子还勒着,钝痛一下一下往骨头里钻。路过洗衣区时,那些女工还在搓衣服,棒槌砸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人骨头上。他们已经不算人了,用机器来形容再好不过!
快到宿舍门口时,小凤从里面探出头,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她想迎上来,看见旁边的监工,又缩了回去,只敢站在门后偷偷看。
监工把林晚秋推进宿舍,从兜里摸出那个小药瓶扔在床上,塑料瓶砸在木板上,发出轻响。“陈姐给的,每天抹两次。” 他靠在门框上,补了句,“我劝你安分点,别再想着跑。上次有个断腿的,扔在后山喂狗了,你这胳膊断了算轻的。”
说完他踹了一脚门框,转身走了,靴子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慢慢远了。
小凤这才跑过来,拿起床上的药瓶翻来覆去看,瓶身上没标签,也没字。“晚秋姐,这药能用吗?” 她声音很小,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林晚秋没说话,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她靠在墙上。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夕阳的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开饭的哨声,尖锐的,短促的,跟着是女工们挪动脚步的声音,乱糟糟的,又很快被机器声盖过去。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名字就落在那本厚厚的册子里了,后面标着价格,等着被人领走,等着被安排去处。
她的命,在澜川的霓虹底下,就值一千二百块。可笑的是,这还算多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564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