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栓咽了口唾沫，"后来……后来我就听见有人叹气，就在我耳朵边上，唉——，就这么一声，是个老头的声音。"
"老头？"
"嗯。"张老栓点点头，"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就喊谁？谁在那儿？，没人答应。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说话了，说……说借你的眼睛用用。"
我听张老栓这么一说，后背也有点发毛。
借眼睛……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后来你咋出来的？"
"后来鸡叫了，天蒙蒙亮，我一下子就看清路了，发现自己就站在官道边上，离坟地老远。"
张老栓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是我太累了，看花眼了，也没当回事。结果……"
"连着三天了。"
张老栓的脸都白了，"每天晚上走那条路，都得被蒙一次眼睛，都得在坟地里转半宿。昨天更邪乎——我看见那老头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看见啥了？"
“就站在我驴车后面，"张老栓的声音都抖了，"穿一身黑布褂子，背对着我，弓着个腰，头发花白。”
“我喊他，他也不回头，就那么站着。我一鞭子抽过去，抽了个空，再看，人就没了……”
“先生，您说这是不是……是不是鬼手遮眼啊？我听老人们说，遇上鬼手遮眼的，都活不长……”
我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沉吟了半天。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这玩意儿，以前只听我姥爷说过，没真见过。
但三百块钱就在眼前——哦不对，我还没报价呢。
我伸出三根手指头对着张老栓晃了晃。
"三、三十？"
"三百。"
张老栓倒抽一口冷气："三、三百？！先生，您这……也太贵了吧？我赶一个月驴车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我心里也有点打鼓，是不是要多了？别把人吓跑了。
但面上不能软，我摇了摇头，一副"你爱治不治"的样子：
"大哥，不是我要得多。鬼手遮眼这东西，你去别处打听打听，没五百块没人敢接。”
“我这是看你人实诚，给你打了折的。再说了，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这东西缠上你，轻则疯，重则死，三百块买条命，贵吗？"
张老栓脸都白了，咬了咬牙："行！三百就三百！只要先生能把这东西送走！"
我心里乐开了花。
娘的，开张了！这一单顶我摆一个月摊了！
我站起身，把家伙事儿往帆布包里塞——罗盘、桃木剑、朱砂、黄纸，还有半袋没吃完的炒花生——往肩上一甩："走，先去你说的那片坟地看看。"
……
两个人出了城，往张家村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上，天就擦黑了。
张老栓赶着驴车，我坐在车边上，晃悠着腿，嘴里嗑着花生。
"先生，咱……咱晚上去坟地，能行吗？"张老栓有点忐忑。
“废话，鬼都是晚上出来，白天去能看着啥？”我吐了个花生壳，“你放心，有我呢。”
“没有两下子，敢接你这单？我这一身的法器，辟邪的很！还有我这桃木剑，看到没？厉害着呢。”
其实就是我从老家桃树上砍了根枝子，自己削的，厉不厉害咱也没试过——但这话不能说。
驴车"吱呀吱呀"往前走，越走越偏，两边的庄稼地慢慢变成了荒草甸子。
天彻底黑了。
月亮倒是挺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像铺了层霜。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张老栓突然勒住了驴。
"先生，到了。"
我往前一看——
前面一片黑压压的，都是坟头。
大大小小的土包子，一个挨着一个，有的立着碑，有的就是个土堆，荒草长得老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有人在地里跑似的。
我的头皮有点发麻。
娘的……这地方看着就邪性。
但我不能露怯，硬着头皮从车上跳下来："走，进去看看。"
"先、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吧……"张老栓缩着脖子，"我在外面等您？"
"不行。"我一摆手，"你得跟我进去，那东西是冲你来的，你不在，它不出来。"
其实主要是我自己也有点怕，拉个伴儿壮壮胆。
张老栓苦着脸，没办法，只能跟着往里走。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坟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559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