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做了。
第三次。
顾言的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一幅声谱图。他的天赋不仅仅是推理，还有对细节近乎病态的敏感。
“不对劲。”顾言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林晚手中的手机，“林晚，昨晚化工厂那边的雨势有多大？”
“非常大，气象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林晚不解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关系？”
“昨晚我去过现场。”顾言语速极快，“那里的雨声是那种砸在铁皮和水泥地上的声音，频率很高，非常嘈杂。但是……”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在一段极细微的波段上划过。
“你听这段背景音。在苏瑶尖叫的间隙，有一种低频的嗡嗡声，频率大概在50赫兹左右，非常稳定。”
林晚凑近了一些：“那是电流声吗？”
“不，那是空调外机的声音。”顾言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化工厂废弃三年了，早就断了电，哪来的空调？而且，这种底噪的混响很短，说明录音环境是在一个狭小、封闭、且有吸音材料的房间里。”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晚：“这录音是在室内录的，而且经过了后期合成，把雨声盖在了上面。但是，做伪证的人忽略了一个物理常识——声音在潮湿空气中的衰减率，和干燥室内完全不同。”
林晚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
“这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顾言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回给林晚，“对方太想让我背锅了，以至于用力过猛。这个声音确实是我的，但这段话，我从来没有在昨晚说过。”
“可是声纹……”
“声纹可以提取，可以拼接。”顾言转身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张雾港市的老地图铺开，“对方手里有我以前的录音资料，可能是我讲课的视频，或者是审讯犯人的录像。他们剪辑了这句话。”
“如果这是伪造的，那对方的目的就不止是嫁祸。”林晚反应极快，她瞬间跟上了顾言的思路，“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我会不会信，试探你会不会慌。”
“没错。”顾言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这是一个诱饵。如果我慌了，或者逃了，那就坐实了罪名。如果我被捕了，他们就会销毁真正的证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问，“去技术科申请重新鉴定？”
“来不及了。”顾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方就在看着我们。也许就在楼下，也许就在监控里。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一出大的。”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林法医，如果凶手就在我家里，你会怎么做？”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了配枪，打开了保险。
“我会击毙他。”
“不。”顾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的折叠刀，别在后腰，“我们要让他以为，我已经崩溃了。”
顾言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颓废的男人。
“林晚，你出去。假装和我吵翻了，愤然离去。然后在楼下等着，不要走远。”
“那你呢？”
“我？”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我要给那个‘梦游者’打个电话。”
林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走进了雨幕中。
“顾言！你好自为之！”她大声吼了一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言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慢慢地走到客厅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开口说话。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笃定。
“我知道你在那里。那个录音做得太假了，不是吗？空调的声音……呵，真是低级错误。”
顾言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四溅。
“你想玩？我陪你玩。”顾言对着空气狞笑，“我知道你是‘清道夫’，我也知道你在找那本笔记。笔记在我手里，想要吗？”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来拿啊！我就在这里！我就在……”
话音未落，顾言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种熟悉的、被药物控制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窗台。
不对劲。
他没有喝水，没有吸入毒气，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顾言猛地回头，看向客厅角落的那个智能音箱。
那是林晚上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是可以监测睡眠质量。
此刻，音箱上的指示灯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一股高频的声波正从里面传出，虽然人耳听不见，但顾言的大脑却能感受到那种剧烈的刺痛。
那是……次声波武器？
“咳……”顾言跪倒在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而是一条自动弹出的备忘录提醒。
提醒的内容，是他自己设置的。
时间显示：04:15 AM。
标题是：当你看到这条信息时，说明‘他’已经醒了。
顾言颤抖着点开。
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他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不要相信林晚。录音是真的。昨晚杀人的，真的是你。
顾言的脑子“嗡”地一声。
如果录音是真的……那他刚才的推理算什么？
如果录音是真的……那林晚刚才的离开，是去叫人，还是去……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顾言。
“警察！不许动！”
顾言抬起头，在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中，他看到了站在特警身后的林晚。
她穿着雨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张逮捕令。
“顾言，你涉嫌杀害苏瑶，以及……非法持有警用违禁武器。”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言看着林晚，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频率之外的谎言”。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不是那个在明处叫嚣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53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