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3572" ["articleid"]=> string(7) "731719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896) "第2章 夜雨客栈------------------------------------------。,脚下的石阶越来越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腐朽木头的气味。他的左耳在流血——赵无咎那一记威压震破了他的鼓膜,到现在还有嗡嗡的回响。。,是不敢停。,他靠着折扇"听风"扇骨上嵌的一颗夜明珠照明。那颗珠子是师父当年从西域商人手里抢来的——莫怀山的原话是"抢来的",不是买的,也不是赢的,就是抢的。沈逐流那时候觉得师父这人真不要脸,现在想想,老头子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提前把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他。。,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秋雨正密,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爬出井口,发现自己在一片竹林里——这里是苍梧山脚下的无名竹林,距离赤霄阁主峰直线距离三十里,算是安全地带。,终于允许自己喘一口气。。,不深,但边缘发黑——有毒。右肋淤青一大片,肋骨可能裂了一根。左耳暂时失聪。内力消耗了七七八八,《凤鸣心经》第三重的金色纹路已经消退,退回到了第二重的水平。,状态很差。。。黑色玉牌沾了他的血,在雨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师父最后说的那句话——"活得像个人。"?是跪着活还是站着死?是忍辱负重还是快意恩仇?莫怀山没来得及告诉他。
老头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留作业不给答案。
沈逐流把凤鸣令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撑着竹子站起来。雨太大了,他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处理伤口,弄点吃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苍梧镇在苍梧山东南二十里。
这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常住人口不到两千,但因为地处西南商道的咽喉位置,往来客商不少。镇上最显眼的建筑是一家客栈,名叫"听雨轩"。
沈逐流走到听雨轩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子时。
雨还在下。他的布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壳。折扇"听风"插在腰间,扇骨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大了一些——赵无咎那一手确实厉害,差一点就把这把扇子压碎了。
客栈大门还开着。
这在半夜子时的小镇上不太正常,但沈逐流已经累得顾不上这些了。他推开店门走进去,一股混合着檀香、饭菜余温和干燥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当场闭上眼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素白色的棉布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册账本,她正在就着灯光对账,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沈逐流的第一印象是:这姑娘长得真干净。
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是一种清冽的干净——像是冬天的溪水,你能看见底,但你知道碰了会冻手。她的眉毛很淡,眼睛却很深,瞳仁是偏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像两块温润的蜜蜡。
"客官。"她放下毛笔,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沈逐流说,"再来一碗热汤,有什么吃什么。"
女人点点头,起身去后厨。她的动作很轻盈,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沈逐流在她走后环顾了一下大堂。
听雨轩的大堂不算大,摆了八张桌子,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不值钱但品味不错。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闲书和棋具。整体给人一种"老板很用心经营"的感觉。
但有几个细节不对劲。
第一,柜台的抽屉没有锁——任何一个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钱柜要上锁,除非里面没什么钱,或者老板根本不在乎钱。
第二,书架上的书太新了。书脊没有磨损的痕迹,说明很少有人翻过。一个客栈在镇上开了至少三年以上(从墙面的包浆可以看出),书架上的书却像上周刚买回来的。
第三,也是最隐蔽的一个——后厨的门帘是双层布,内层是普通的棉布,外层却是一种特殊的防水绸。这种绸缎产自江南,价格不菲,而且防水性能极好,一般只有需要频繁出入雨天的人才用得起。
沈逐流眯了眯眼。
这客栈有问题。
但眼下他有两个选择:一是转身离开,冒着大雨去找另一家可能不存在的客栈;二是留下来,赌一把。
他选了第二个。
因为他闻到了后厨飘出来的鸡汤味。
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判断力是会下降的。沈逐流承认这一点。
女人端着一碗热汤和一盘馒头走出来的时候,沈逐流已经坐在了靠近火炉的位置。
火炉里烧着炭,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他把手伸过去烤着,感觉血液慢慢从指尖回流。
"鸡汤。"女人把碗放在他面前,"后厨还剩半只鸡,熬了一下午。"
沈逐流低头看了一眼。
汤是清的,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和一小片姜。鸡肉撕成了丝,沉在碗底。旁边配了一小碟辣椒酱——这是西南地区的吃法,沈逐流很熟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女人问。
"没事。"沈逐流放下碗,看着她,"这汤里放了黄芪。"
"嗯。驱寒的。"
"还放了当归。"
"补血。"
"还有一味……"沈逐流嗅了嗅,"茯苓?"
女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客官懂药膳?"
"不懂。"沈逐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我就是觉得奇怪——一个路边客栈的老板娘,为什么要给一个半夜冒雨上门的陌生旅客炖加了黄芪当归茯苓的鸡汤?"
他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笑着说:
"除非她知道这个人受了内伤,需要调理气血。"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女人的手轻轻搭在了柜台边缘。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食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用针或者弹琴留下的痕迹。
"客官多虑了。"她说,"听雨轩的鸡汤向来是这个配方。"
"是吗?"沈逐流又喝了一口汤,"那你们的常客一定都很健康。"
"客官说笑了。"
"我没说笑。"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那颗从折扇上掉下来的夜明珠。
珠子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油灯旁边,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这东西值二十两银子。"沈逐流说,"够我住一个月的上房,外加一日三餐。不用找零。"
女人看了那颗珠子一眼,又看了看他。
"客官不必如此。听雨轩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店,但还不至于收不起一个客人的房钱。"
"我不是在付房钱。"沈逐流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我是在买命。"
"……什么?"
"我被人追杀。"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从苍梧山上下来的。追我的人很多,很厉害。如果我死在你这客栈里,他们会把这里烧成平地。"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给我钱,是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不。"沈逐流笑了,"是让我住进来之后,你如果想杀我,得先考虑一下成本——杀了我不值二十两,但让我活着,你能赚到二十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不是想杀我,那就当我没说。"
说完他端起碗继续喝汤,一副"我说完了你随意"的表情。
女人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沈逐流以为她要拔刀了。
但她最后只是走回了柜台,拿起那颗夜明珠,放进抽屉里,然后说了一句话:
"上房在二楼最东边。楼梯口右转第三间。被子是干净的。"
沈逐流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谢谢老板娘。"
"我叫苏枕雪。"
"……好名字。"
"客官呢?"
沈逐流想了想,说:"姓沈。"
他没有说全名。
苏枕雪也没有追问。
上房的窗户对着后院。
沈逐流进门之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床底下没有人,柜子里没有人,屋顶瓦片没有被掀动过的痕迹。窗户可以从里面闩上,门栓结实。总体来说,还算安全。
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晾在椅背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然后坐在床上开始运功疗伤。
《凤鸣心经》在他的体内缓缓运转。
这门功夫的修炼方式和所有正统内功都不一样。大多数内功讲究"意守丹田""气沉涌泉",越安静越好。但《凤鸣心经》恰恰相反——它需要在情绪波动中运转,越激烈越好。愤怒、悲恸、狂喜、绝望,任何一种强烈的情感都能成为燃料。
沈逐流闭上眼,让脑海里浮现出回风坳的画面。
师父的背影。
骨头断裂的声音。
"活得像个人。"
内力开始加速运转。丹田中的那团气旋转着膨胀,像一颗被不断压缩的火种。他能感觉到第三重"炼形"的境界在向他招手——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再次浮现,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确实存在。
但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
沈逐流睁开眼,纹路消退。
他无声地移到窗边,从缝隙中往外看。
后院里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行脚印——从围墙的方向延伸过来,在离窗户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印很浅,说明来人的轻功极高,落脚时几乎没有重量。
沈逐流眯起眼睛。
他在那些脚印旁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朵花。
不是普通的花,是一种名叫"忘忧"的蓝色小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产自西南深山,花期极短,一年只开七日。
沈逐流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回到床边,重新裹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觉。
他在等。
凌晨寅时,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三下,间隔均匀。不是客人的敲门方式,更像是一种暗号。
沈逐流没有回应。
门外的那个人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然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苏枕雪站在门口。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素白棉布裙,而是一身深蓝色的夜行衣,头发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白天那个温柔端汤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沈逐流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苏枕雪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短剑。
但在手指碰到剑柄的前一秒,沈逐流开口了。
"你汤里加的不仅仅是黄芪当归茯苓。"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枕雪的手僵住了。
"还有一味醉仙草。"沈逐流继续说,"剂量不大,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一个受了内伤的人沉睡不醒——足够你动手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目光清亮,没有一丝睡意。
"苏老板娘。"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这鸡汤,代价有点大啊。"
苏枕雪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沈逐流没料到的事——她把短剑拔了出来。
但剑尖不是对准他,而是指向了窗外。
"有人来了。"她说,声音压得极低。
沈逐流一愣。
下一秒,窗外传来一声脆响——瓦片碎裂的声音。
有人从屋顶跳进了后院。
苏枕雪一把抓住沈逐流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密道在床底下。快走。"
沈逐流被她拉着往床边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我没说过我要杀你。"
"你拔剑了!"
"那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窗外传来一声厉喝:"搜!一间一间地搜!督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镇武司的黑鸦卫。
沈逐流瞬间清醒了。
他掀开床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洞,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苏枕雪先钻了进去,然后伸手拉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逐流在黑暗中问她。
苏枕雪没有回答。
但她在密道里点燃了一支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老板娘的锐利。
"一个跟你一样不想死在这里的人。"她说。
然后她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黑暗深处跑去。
沈逐流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想,这大概是他十八年来遇到的最荒谬的一件事——一个来杀他的人,正带着他逃命。
"活得像个人。"
师父,你到底给我留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第二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523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