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3558" ["articleid"]=> string(7) "731719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3622) "第3章 初入林庄,纨绔本色------------------------------------------,正午时分。,前方终于现出一片连绵的村落,成片的田亩沿着漳河铺展开来,村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林家庄。。,臀间的杖伤反反复复,人都快被颠散了架。看到石碑的那一刻,心中竟生出几分如释重负之感。,看清眼前的景象,他脸上的笑意又缓缓敛去。,荒草丛生,路边的排水沟里堆满了垃圾,散发出阵阵馊腐之气。路两侧的茅屋,大多破败不堪,土墙坍塌处只用木棍勉强支撑,茅草顶遍布破洞,看着风一吹便要倾覆。,看到马车驶来,立刻低下头,快步躲进巷子里,连头都不敢抬,眼神里满是戒备与麻木,如同受惊的野鹿。,站着二十余人。,身着锦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是掌管林家庄十余年的管庄钱忠。他身后跟着四个壮硕的汉子,皆是他的心腹庄头,再往后,是十几个歪歪扭扭的家丁,手持木棍,眼神涣散。,钱忠立刻带着人迎了上来,对着马车躬身行礼,声音谄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老奴钱忠,恭迎二郎君回庄!郎君一路鞍马劳顿,老奴已备好接风宴,收拾妥当了主院,专候郎君入庄。”,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林策脸上的神色骤然切换,将骨子里的沉稳尽数收起,换上了一副骄纵蛮横、满脸不耐的神情,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世家纨绔。,又瞥了瞥冷清的村口,眉头立刻皱起,厉声发作:“这就是你们给我备的迎接?就这么几个人?连个坊市的鼓乐班子都没有?我堂堂荣国公府的二郎君,回自己的庄子,就这般寒酸?钱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钱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中却瞬间松了口气。,眼高于顶,最重排场面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下车,不问田产,不问账目,不问庄子里的半分情况,先挑排场的错处,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他心中的戒备瞬间放下了大半,连忙再次躬身,脸上的笑意更浓:“郎君息怒!是老奴思虑不周!老奴这就去龙冈县城请最好的乐户班子,给郎君赔罪!郎君一路辛苦,先回主院歇息,接风宴早已备好,都是郎君爱吃的汴梁樊楼菜式,您先垫垫肚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站着了,热得慌。”林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扶着青禾的手,故意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我的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赶紧回屋。我跟你说,我来这是养伤的,图个清静,庄子里的杂事,你们自己处置,别来烦我。吃的喝的玩的,都给我备齐了,少了一样,我唯你是问。”
“哎!老奴明白!老奴都安排妥当了!”钱忠连忙应着,心里乐开了花。
他原本还担心,这位二郎君闯了大祸被贬来,会不会憋着一股劲,想在庄子里立威,找他的麻烦。如今看来,根本是他多虑了。这不过是个被打怕了的废物,只想躲在庄子里吃喝玩乐,半分心思也没放在庄子的经营上。
如此最好。
他依旧能在林家庄做他的土皇帝,只要把这位二郎君伺候舒服了,圈在主院里,让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庄子,便永远是他钱忠说了算。
钱忠连忙在前引路,带着林策一行人往庄子深处走去。
林策慢悠悠地走着,脸上挂着纨绔子弟的不耐与散漫,眼角的余光,却将整个庄子的境况,尽收眼底。
心中暗自感慨。
这哪里是国公府的祖产庄园,分明是一片凋敝的贫民窟。
主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路边的茅屋破败不堪,偶有院门敞开,能看到院内空空荡荡,连只鸡鸭都无,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稚子,看到他们一行人,吓得立刻躲进屋里,再不敢露头。
路边的田亩,大半都已撂荒,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只有零星几块田种着粟麦,禾苗稀稀拉拉,一看便知无人精心打理。田埂上的灌渠,早已坍塌,里面堆满了淤泥与杂草,根本无法引水灌溉——邢州毗邻漳河,本是水利便利之地,竟被荒废到这般地步。
而路的尽头,却是一片青砖黛瓦的宅院,院墙高耸,门口有家丁把守,与周边破败的茅屋,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郎君,这便是主院了。”钱忠笑着引路,又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比主院还要气派的宅院,“那是老奴与几位庄头的住处,离得近,郎君有任何吩咐,老奴随叫随到。”
林策扫了一眼那片宅院,心中冷然。
一个管庄,住处竟比主家还要气派,可见这十余年,他中饱私囊了多少财富。脸上却依旧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撇了撇嘴,径直走进了主院。
主院内倒是收拾得一尘不染,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与院外的凋敝景象,判若两个世界。接风宴便摆在凉亭之下,满满一桌子珍馐,炙羊肉、旋鲊鱼羹、脆筋巴子,样样都是汴梁樊楼的招牌菜式,在这百姓连饱腹都难的庄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策坐了下来,钱忠与几个庄头站在一旁伺候,不断地给他布菜,说着讨好的话。
林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炙羊肉,尝了尝,便皱着眉扔了筷子,一脸嫌弃:“这是什么东西?与汴梁樊楼的手艺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勉强能入口。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别在这碍眼,我用些东西便要歇息了。”
“哎,是是是,老奴告退。”钱忠连忙应着,带着几个庄头,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主院,钱忠的侄子,也是四大庄头之首的钱二,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叔,怎么样?这二郎君,好不好对付?”
钱忠嗤笑一声,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不屑:“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国公爷放弃的草包纨绔!除了吃喝玩乐挑三拣四,什么都不懂!方才一路走过来,连田地里的庄稼都没多看一眼,只知道嫌排场不够,菜不合口。”
“我还以为是什么硬茬,原来就是个废物。放心吧,只要把他伺候舒服了,圈在主院里,给他找些乐子,让他天天吃喝玩乐,没心思管庄子里的事,这林家庄,还是咱们说了算。”
钱二松了口气,谄媚笑道:“还是叔您厉害,几句话就把他摸透了!”
“别大意。”钱忠的眼神冷了冷,“派人盯着主院,他身边的人,出去做什么,与什么人接触,都要一五一十报给我。他若是老老实实的,就让他在这做个富贵闲人。他若是敢不老实,想插手庄子里的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而主院的凉亭下,林策脸上的纨绔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珍馐,想到方才路边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那些破败不堪的茅屋,心中沉甸甸的,半分胃口也无。
“郎君,您怎么不用了?”青禾小声问道。
“吃不下去。”林策摇了摇头,对着门口唤了一声,“张武,进来。”
张武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张武,你立刻带人,把这一桌子酒菜,全部分给庄子里最困苦的人家,尤其是家中有老人稚子、断了炊的人家。”林策吩咐道,语气不容置喙。
张武愣了一下:“郎君,这是钱忠给您备的接风宴,若是分了出去,被钱忠知道了,会不会露了马脚?”
“不会。”林策淡淡一笑,“你便说,我嫌菜做得不好,不合胃口,全赏给了下人,让你们分了。钱忠只会觉得我骄纵浪费,根本不会多想。”
张武瞬间领会,立刻躬身领命,带着护卫将一桌子酒菜端了出去,分成数十份,悄悄送往庄子西头的贫困户家中。
趁着这个功夫,林策带着青禾,以逛院消食为名,将整个主院逛了一遍,摸清了院落布局,也让护卫们暗中打探,主院里的仆役,哪些是钱忠安插的眼线,哪些是被钱忠欺压的老人。
傍晚时分,张武回来了,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向林策回话。
酒菜已全部分发下去,佃户们拿到吃食,皆是满脸不敢置信,不少人当场落了泪,说活了一辈子,从未尝过肉味。其中有个名叫王二柱的年轻汉子,家中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与年幼的妹妹,去年被钱忠逼得险些卖了妹妹,拿到酒菜之时,跪在地上磕了数个响头,说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林策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对着张武吩咐道:“备上些粟米与治咳喘的药材,随我去看看这个王二柱。”
张武一惊:“郎君,您亲自去?天快黑了,若是被钱忠的人撞见了,该如何是好?”
“天黑才好,不易被人察觉。”林策摆了摆手,“我总得亲自去看看,庄子里的百姓,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总不能一直装着纨绔,连自己的封地是什么境况,都一无所知。”
他带着张武与青禾,从主院的侧门悄悄溜了出去,趁着暮色,往庄子西头走去。
夜色里的林家庄,死寂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无。路边的茅屋,大多黑着灯,只有寥寥几间,透着微弱的油灯光,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王二柱的家。
一间破败到极致的茅屋,土墙塌了大半,只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茅草顶遍布破洞,院门只是两块歪歪扭扭的木板,连锁都没有。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小女孩低低的啜泣。
林策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只见院子的角落里,一个年轻汉子正蹲在地上,用破瓦片往灶膛里添火,锅里煮着黑乎乎的糠菜糊糊,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土炕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咳得撕心裂肺,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正拿着破布,给老妇人擦着脸,小声地哭着。
听到院门响,王二柱猛地转过身,看到林策一行人,瞬间绷紧了身子,挡在了茅屋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哑声问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你别怕。”林策放轻了语气,温和开口,“下午给你家送酒菜的,是我让他们去的。听闻你母亲卧病在床,我带了些粮食与药材,过来看看。”
王二柱愣住了,手里的烧火棍慢慢放了下来,看着林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是……是您送的酒菜?您究竟是谁?”
“我叫林策,是这个庄子的主人。”林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荣国公府是我的家,这林家庄,是林家的祖产,也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王二柱浑身一震,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身着粗布衣裳、语气温和的年轻人,竟然是林家的二郎君,是这个庄子的正主。他下意识便要跪下,却被林策一把扶住了。
“不必跪。”林策的语气格外认真,“我不是来做甩手掌柜的,更不是来让你们供奉的。钱忠在这庄子里作威作福,欺压了你们这么多年,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王二柱看着林策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粮食与药材,这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郎君……您……您说的是真的?”
“句句属实。”林策点了点头,走进茅屋,看了看卧病在床的老妇人。随行的护卫略通医理,上前诊了脉,细细交代了药材的用法与剂量,林策便将带来的粟米与药材,都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策在王二柱的茅屋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急着追问钱忠的罪证,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王二柱说着庄子里的日子。
北宋私田租佃,本是主佃对分的惯例,可钱忠却定下规矩,佃户种粮,七成以上都要交租,遇着丰年,勉强能混个肚圆,若是灾年颗粒无收,租子也半分不能少,交不上便要被毒打、被关私牢,被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这十余年,被钱忠逼死的佃户,不下二十人。
林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心中却越来越沉。
他在基层干了十年,见过贫困户的艰难,却从未想过,在封建王朝的土地上,底层百姓的日子,竟能苦到这个地步。
离开王二柱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王二柱跪在地上,对着林策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铿锵:“郎君,只要您能带着我们,除掉钱忠这个恶奴,我王二柱这条命,就是您的!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林策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回到主院,天已蒙蒙亮。
林策坐在灯下,一夜未眠,却丝毫没有倦意。他望着窗外,庄子里的百姓,还在黑暗里沉睡。
他心里清楚,装纨绔,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要做的,从来不止是除掉钱忠这个恶奴。
他要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吃饱饭,能过上安稳日子,能活得有尊严。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522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