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62328" ["articleid"]=> string(7) "73170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780) "第3章 公寓楼下------------------------------------------。,手机还扣在枕头边上,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被点开过。七点整闹钟响了,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春城日报的实习编辑岗位规矩多,迟到要扣考勤分,她不想转正前留下任何把柄。,听见她洗漱的声音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今天又这么早?”“周四,要开编前会。”“你们报社真不是人待的……”,把帆布包甩上肩膀出了门。她的住处离单位骑车要二十多分钟,租在春城大学北门对面的老小区,图的是租金便宜、交通方便。下楼的时候她脚步很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白T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干净利落。,从昨天飞机落地到现在,她脑子里像卡了一盘反复播放的录像带——和政拉着她背包带说的那句“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她昨晚躺床上想了十几遍,每想一次都像被人按了一下快退键。,低着头快步往小区门口走。,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据说是这片老小区建起来之前就在的。春城十月的早晨,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踩上去簌簌地响。丁雅然走到树底下的时候,余光扫到树对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跟树干的距离只有半步,像是刻意站着让自己不容易被一眼看到。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比昨天机场那副赶飞机赶得狼狈的样子从容了许多,但眼底的倦意还是没完全散干净——今天早上他肯定也起了个大早。,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原本靠着树的身体直了起来。。她往后缩了一步,躲回单元门的门檐下面,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短信她根本没回,也没有透露过自己住哪个小区,但他来过——四年前那次生日,他来过春城大学北门,虽然当时她住的是校内宿舍,但北门这条街他一定记得。。。

丁雅然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绕路走。她可以退回单元门里面,从后门穿出去,绕一大圈从东边的小巷子走到大路上,多走十五分钟,但至少不用从他面前经过。

她转身往后门方向迈了半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看。

等她从小区后门绕出去,气喘吁吁地汇入早高峰的人流,走出两条街之后才敢掏出手机。两条短信,同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条:“我看到了。没堵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今天在这儿等你下班。”

第二条:“你几点下班?春城日报在新闻路那边对吧。我不进去,就在门口对面等你。你不出来我明天还来。”

丁雅然盯着那两行字,站在人行道上愣了好几秒。身边有赶着上班的电动车飞驰而过,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说了声“不好意思”,她都没听见。她脑子里嗡嗡地响着两个字:他查了。他知道她在春城日报上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继续往单位走。但一路上那两行字像长在脑子里了,怎么都赶不走。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编前会开了四十分钟,她坐在最后面记笔记,记到一半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整排圆圈。上午编辑交过来的两篇稿子,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看进去,错误错别字一个都没挑出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菲从隔壁工位晃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这篇稿子,标题错别字你改了吗?”

丁雅然低头一看,标题里“报道”两个字打成了“报导”,她过了三遍都没发现。她咬着筷子说了一声“这就改”,把林菲推走了。

下午的工作效率更差。一篇人物专访她写了大半,敲一段删一段,文档开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攒了不到八百字。五点半的时候同事陆陆续续收了工,有人拍她肩膀:“还不走?你今天不太对啊,魂儿丢哪儿了?”

“就……有点事。”

同事走了之后,编辑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色从浅蓝变成橘灰再变成暗蓝,新闻路的路灯亮起来了。她坐在工位前面看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桌面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了一整个下午——没有新的短信。

她把下午写的那八百字存了草稿,关电脑,背起包走出单位大门。

新闻路上行人不多,深秋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站在春城日报门口的台阶上,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没有他的车。

她说不清心里那一瞬间是松了口气还是塌了一下。她站在台阶上原地转了半个圈,犹豫着要往哪个方向走——他短信里说“等你下班”,但现在七点多了,人不在。

她沿着新闻路往北走了几步,兜里的手机震了。

“我看到你出来了。我往北开了一个路口,在你前面五十米的梧桐树下面。你要是想过来,我就在这儿。不想的话,你往前走或者拐弯都行,我不追。”

她抬起头,顺着马路往北看去。五十米外,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底下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车灯熄着,隐在路灯照不太到的暗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车门旁边,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四年前他就是这样站在路灯底下等她,手里捧着花和蛋糕,鼻尖冻得通红。现在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缩在宿舍阳台偷看他的十九岁女孩——他站在五十米外,跟她说“你想过来就过来,不想的话我不追”。

丁雅然站在路灯底下,秋风吹得她的针织开衫下摆轻轻晃着。

她没往前走,也没拐弯。

她站在原地,隔着五十米的暮色和几盏路灯的距离,看着那个靠在车门上的人影。过了大概十几秒,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站那儿多久了?”

手机很快亮了:“四点半就来了。没敢停你单位门口,怕你紧张。”

她看着“四点半”三个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四点半,他起码站了两个半小时。她没有回复那条短信,而是把手机收起来,一步一步地,朝五十米外那棵梧桐树走了过去。

和政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迎上去又收住了。他就那么靠在车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今天不用上班?”她问。

“调休。”他说,“这周本来要去成都出差,推了。”

丁雅然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你推了工作来堵我?”

“不是堵你。”他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过来,“这个给你。”

丁雅然低头看,纸袋里是一盒白色洋桔梗。跟四年前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花束,连丝带的系法都没变。她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上次说今天不是你生日,花不急着收。”和政说,“但今天是我来找你的第二天,我想着总得带点什么。你要是觉得烦,路边垃圾桶在那儿,扔了就行。”

丁雅然盯着那盒花,喉咙发紧。她没有伸手接。

“和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躲开视线,“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句对不起、一盒花,就能把我四年自己过成的日子抹掉?”

和政听她说完,没有急着辩白。他把花放在旁边那棵梧桐树的树根处,退开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

“我没想抹掉。”他说,“你奶奶走的时候我没在,你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我都错过了——这些事抹不掉。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四年前你发的‘再见’,我收到了。但我不认。”

丁雅然微微睁大了眼。

“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尊重你。但是丁雅然,”和政说,“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梧桐叶哗啦啦地响,几片半黄的叶子旋着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柏油路面上。隔了五十米她敢走过去,隔了两步远她反而僵住了,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花放这儿了。你拿回去也行,放着也行。”和政伸手拉开车门,弯腰之前看了她一眼,“对了,下周周思雨结婚,你去不去?”

“……去。”

“那到时候见。”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半侧脸,“下班了早点回去。明天我不来了,你别躲。”

丁雅然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缓缓汇入新闻路的车流里,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路口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树根旁边那个白色纸盒。丝带被夜风吹得微微动着,花瓣在路灯的橘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她走过去,蹲下来,把纸盒轻轻抱进怀里。

花束有一点凉,但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飞机上第一眼看到他时的样子。

她站起来,抱着花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新闻路的晚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很小很轻的一个弧度,左边脸颊那个不太明显的酒窝露出来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她抱紧花盒,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一步一晃,像踩着一根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420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