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拒绝，抬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微微抬腕，轻轻和女孩的杯子碰了一下。
女孩小口抿了一口酒，侧头打量着身旁的江蓝。
年轻、干净、话少、气质冷硬，和店里那些油滑躁动的客人、混场子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阿凯刚刚跟店里人简单提过，新来的看场年轻人，身上有事，来路不简单。
她忍不住轻声打趣：“听说你是犯了事，才跑来缅川讨生活的？什么事呀，这么严重？”
问话很轻，带着好奇。
江蓝缓缓放下酒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声极淡的叹息落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真切。
“以前在警校读书。周末外出采购，路上撞见几个小混混围堵霸凌路人，下手挺狠。”
“我上前制止，他们不肯收手，反倒聚众冲我动手。我正当防卫，但是没收住力度，把几个人打成了重伤。”
“对方家属不肯和解，死咬着不放，闹得很大。学校压不住舆论和纠纷，最后只能把我开除，才了结这件事。”
短短几句话，讲完了他人生彻底转折的那件事。
一念向善，断送了所有前程。
女孩听完，脸上的打趣笑意慢慢敛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敬佩与惋惜。她看着江蓝沉静的眉眼，由衷开口：“原来是这样。那你真不算坏事，是个汉子。”
市井浑浊的场子里，大多人为利奔波、为己苟活，少见这种为陌生人出头、最后毁了自己前途的傻子。
江蓝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神色淡然。
对错早已说不清，结局已经落定，多说无益。
就在这时，不远处卡座传来一声招呼，有人抬手扬声喊了一句，示意服务员过去倒酒伺候。
女孩闻声回头，立刻收敛情绪，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对着江蓝歉意一笑。
“客人叫我了，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招待客人，晚点再来陪你聊。”
说完，她端着托盘，快步融进喧闹的人群里，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
角落重新安静下来。
店里的热闹一直没停。
酒水不断上桌，骰子声、笑闹声缠在一起，裹着温热的晚风，填满了酒馆的每一处缝隙。
江蓝始终坐在角落沙发，没再动杯里的酒，背脊松垮靠着靠背，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他习惯了观察，哪怕现在只是个看场子的普通人。
谁醉酒失态，谁眼神躲闪，谁悄悄在卡座底下递东西，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全数不动声色，冷眼掠过。
十几分钟后，那名女服务员忙完手头的活，避开往来的客人，又折回了角落。
她放下空托盘，轻轻在江蓝身边坐下，比刚才拘谨了些，少了几分刻意的活络，多了点真心的温和。
场内光线昏暗，落在她脸上，掩去了职业性的笑意。
“刚忙完。”她轻声开口。
江蓝微微点头，没说话。
女孩看了眼他纹丝未动的酒杯，低声问道：“怎么不喝了？怕喝醉误事？”
“没必要。”江蓝语气很淡。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这份工作，不敢出错，也不敢放纵。
半杯酒已经是极限，再多，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女孩沉默两秒，小声感慨：“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来缅川的男人，大多都是逃债、混黑、想赚快钱捞偏门的。你是第一个，为了帮陌生人出头，把自己一辈子前途搭进去的。”
江蓝抬眸看了她一眼。
“只是当时该管。”他淡淡道。
“可代价太大了啊。”女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身处底层的通透与无奈，“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善良。”
她说完，悄悄侧头打量江蓝，试探着开口：“那你被开除之后，怎么想着来缅川了？这边乱得很，没人愿意主动来。”
“内地没去处。”江蓝说得直白，“档案有记录，正经单位不收，普通工厂也嫌我履历不干净。家里断了联系，没地方待。”
简单几句话，道尽了走投无路的处境。
女孩听完没再打趣，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她在这酒馆待了两年，见惯了落魄之人，却第一次见落魄至此，身上还留着正气的人。
“你别多想。”她轻声安慰，“阿凯哥人很好的，在这里干活踏实，不逼手下做脏事，只要守好规矩，混口安稳饭吃没问题。”
江蓝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酒馆门口的风铃突然急促响了几声。
三道黑影推门走进来，脚步拖沓，满身酒气，眼神浑浊游离，一进门就肆无忌惮地扫过场内所有女服务员。
店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淡了几分。
常来的客人都清楚，这几个人是这片街区的地痞，游手好闲，专挑夜里的小酒馆闹事蹭酒。
吧台后的阿凯抬眼瞥了一下，没起身，只是朝江蓝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规矩之内的麻烦，交给江蓝处理。
女孩见状，身子微微一缩，压低声音快速道：“他们是附近的混混，经常来捣乱，爱占便宜，你小心一点。”
江蓝缓缓坐直身体，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知道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41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