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特意叮嘱林昭：“在家好好照看鸡鸭，不许独自往李家村私塾那边跑，田埂偏僻，河边更是去不得，安分在后院忙活。”
“孙儿记下了，奶奶放心。”林昭乖乖应声，目送奶奶踏出院门。
王家村与林家村相隔不过两里路，靠着娘家同族的情分，王氏很顺利就见到了李先生的妻子王氏。二人同姓，唠起家常格外热络，闲话拉扯片刻，王氏便顺势将话题落到了私塾开销上。
李夫人性子和善，知晓林家小孙儿偷听识字背书的事后，也没有遮掩，一五一十把所有花销说得明明白白。
“束脩一年一千文，孩子课后打扫学堂、劈柴整理书卷，固定抵扣两百文，实际缴纳八百文便可。束脩可以秋收之后分两回交，先交四百定名额，年底补齐剩下四百就行。”
“至于书本，启蒙只用一本《三字经》，私塾可以帮忙统一抄录手抄本，只需要付三百文纸笔工本费，比镇上书铺售卖的成品书便宜大半。”
“笔墨纸砚都是消耗品，不用一次性置办上等货，庄户人家用最粗糙的平民款即可：最便宜的松烟碎墨一块八十文，粗竹笔杆的狼毫小笔一支二十五文，裁剪好的糙纸一刀八十五文，一方普通砚台五十文。整套置办下来，二百四十文凑齐启蒙全套用具，后续纸笔慢慢零碎添置就好。”
王氏默默把每一笔花销都记在心里，连连道谢。对方还特意嘱咐，孩子入学只需要穿干净粗麻衣裳即可，不用额外置办新衣，省去一笔布料开支。
午后王氏赶回林家小院，把打探来的各项开销一一说给林昭听。
林昭在心里默默核算：学费实付八百文，手抄书本三百文，基础笔墨砚台二百四十文，入学一次性硬性花销加起来就有九百四十文。大伯母生产也是近在眼前的大额支出，也难怪爷爷奶奶执意要等到秋收卖粮之后再做打算。心中摸清所有底数，他越发沉下心，每日精心照料鸡群，一心靠鸡蛋慢慢攒着属于自己的求学小金库。
日子平平淡淡流转了半个月，在外跟着木匠师傅学艺的三叔林三全，迎来了学徒半月一次的归家休息日。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补丁错落的粗麻短褐，只是比下地务农的父兄身上整洁不少，手里还拎着师傅赏赐的一小块干硬麦饼，刚一进院门，就瞧见家里五个五岁往上的半大孩童闲得无事。
“今儿天气燥热，地里也暂时不用急着打理，走，跟着三叔去村边浅河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捉几条小鱼回来，晚上家里添一口荤腥。”
这话瞬间勾起了几个孩子的兴致。大伯家两个堂哥、林昭的亲哥，再加上林昭，几个男孩子兴冲冲跟着三叔往后边小河走去。河边河水浅清，水底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三叔提前从家里拿了破旧竹筐，指挥几个孩子分两边围堵。
孩童们光着脚丫踩进微凉的河水里，粗麻布裤腿高高挽到膝盖，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按照三叔的指引驱赶水里的小鱼。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竹筐里竟然攒下了小半桶麦穗小鱼、几条小鲫鱼，活蹦乱跳挤在一起。
一行人拎着沉甸甸的鱼桶满载而归，整个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小姑和姐姐大丫主动过来帮忙处理鱼鳞鱼鳃，奶奶特意破例拿出一点点食用油，简单清水炖煮，不放繁杂调料，只撒上一点点家里珍藏的粗盐提味。
晚饭时分，一锅鲜美的清炖小鱼端上桌。平日里日日粗粮野菜，半点油水都稀缺，这一锅河鱼成了全家难得的美味。一家人围着饭桌，分食着鲜美的鱼肉，说说笑笑，连日来为钱财盘算的压抑气氛消散了大半。
吃饭间隙，三叔随口看向安静扒饭的林昭，笑着打趣：“听爹娘说你偷听私塾就能背书写字，等秋收凑够了钱，就能进学堂读书了？日后咱们林家说不定还能出个读书人呢。”
林昭咬着鱼肉，浅浅一笑：“我好好养鸡攒钱，等着秋收入学，以后识字了，还能帮家里记账算账。”
一桌人闻言皆是点头，看向他的目光里，悄悄多了几分期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237540" }